不知道李德全是與朝臣如何說的, 聖旨宣讀完之後,竟然沒有一人出言反駁, 雖說附和的並不是太多,但沒有上來就說反對的話, 還是讓康熙和佟家兄弟頗爲滿意。
既然沒有反對之說,此事也就下了定論,傳話命欽天監挑選吉日,時間定的越快越好,希望也能藉此喜事,讓嫺瑩能夠再多熬些時日。
康熙把此事做了吩咐之後,一旁候着多時的小太監, 就上前說唱道:“有事請奏, 無事退朝。”
此時不是災害頻繁的時節,朝臣所奏之事也並不着急,見着皇上略有些心不在焉,他們自然也不是沒有眼色之人, 況且上呈的奏摺上, 要說的也都寫的很詳盡,衆人把奏摺上呈之後,就開口表示並無急事上表,康熙着急前去慈仁宮與皇太後言說,見着衆人的奏摺都留下之後,也就對着一旁的小太監點了點頭,先一步起身離開。
宮裏因爲皇貴妃和貴妃身子都不好, 氣氛壓抑的讓人快要受不了,皇貴妃雖說前幾天給了衆人一個下馬威,可這麼多年受其恩惠的,確實不在少數,何況她們分位低下,之前也只是暫住她處,不跟着一起前去,唯恐受人打壓的厲害,這纔不得爲之。
前些時日皇貴妃離宮,整個宮裏不說混亂成一團,也讓分位低下的她們,熬出了一身冷汗,現在眼見着皇貴妃不妥,想着沒有她的庇護,她們想必是再難有皇上的寵幸,不能上前驚擾病中的皇貴妃,她們就只好做些自己拿手,或者手上最是貴重的東西,前去景仁宮外表禮的時候,遞進景仁宮。
皇太後手上有各人細緻的名冊,還有前幾日皇貴妃的下馬威,宮務並不是太過繁忙,只是每日聽着景仁宮傳出越發不好的消息,看着臉上似是有寒冰的皇上,皇太後幫襯不上什麼,只能不讓宮裏的事和人,去煩擾到他們。
“皇上駕到”
隨着小太監的一聲唱說,康熙身穿上朝的明黃龍袍,抬腳邁進慈仁宮中,皇太後見他進來,忙讓人上前坐在身邊,難得見皇上這麼早就下朝前來,見人行禮忙起身阻攔,把人拉到身邊坐下,道:“皇上今日下朝甚早,怎麼不再去歇歇,哀家這裏晚些前來也可的。”
康熙看着皇太後眼裏的關心,心裏的委屈怎麼也壓不住,抬手對着侯在一旁宮人揮揮手,李德全心領神會的帶着衆人離開,就是伺候皇太後的烏蘭,李德全也在無聲詢問過皇太後時,一併把人讓了出去。
聽着殿門閉合的聲音,康熙抬起頭來,讓皇太後看到他微紅的眼眶,驚慌的舉着手上的錦帕,不知如何是好,“皇額娘,朕這個皇帝做的好失敗,幼時沒能力保護額娘,爭不過老天爺,看着太皇太後就那麼離開,如今朕以爲根基深厚,卻還是看着喜愛的女人,被人借自己的手差點害了性命,怎麼會是差點,御醫早就說過,她該是撐不到入冬。”
“皇上,這些怎麼會是你的過錯,實在是那起子小人,太過可恨該死,以爲害了你關心的人,就能讓你如先皇一樣,沒了鬥志讓他們有可乘之機。不過皇貴妃的事情,確實是個意外,誰能想到她那麼小心謹慎的人,因傷神一時疏忽,就那麼着了小人的道,不過她是個有福厚的,不會真的就這麼去了的,再說八格格不也被御醫說是早夭之相,如今還不是好好的,雖說長得並不如五格格和九格格豔麗,可端莊的面相更惹人喜愛。”
皇太後話說完,還爲了讓皇上相信,眼睛看着他用力點了點頭,宮裏難得有個皇貴妃陪她,皇太後也不願見她就這麼離開,不過世事無常,真要是沒能如他們所願,只能好生護着八格格,讓皇貴妃走的安心些。
軟弱不是康熙這個帝王該有的,康熙聽皇太後說起八格格,心下也生出一股期望,想起今日前來要對皇太後言說的事,收拾起心情,開口說道:“皇太後,朕在朝堂上命人宣讀了封佟佳氏爲後的聖旨,未前來先與您商量是朕的不是,可她這麼多年爲朕爲大清所做甚多,如果就讓她這麼去了,朕實在覺得有愧於她。”
等封佟佳氏爲後,皇太後早就有所料,可看着皇上對她這麼重視,也曾新生過勸阻的心思,但現在也不知她能不能活到封後大典的時候,讓她走的風光些也是應該,本就對佟佳氏略有些偏心的皇太後,未曾難爲皇上就點頭應下這事,說了聲:“應該。”
聽皇太後這樣說,康熙心裏的氣也順了,宮裏還是有知曉感恩的人,嫺瑩爲皇太後所做可不少,要是真阻止封後的事,不知嫺瑩會不會心傷,他卻是會有些失望。
只是皇太後因喜歡皇貴妃,對康熙封後的事情並無異議,可還是有些話要提醒他一二,“皇上,哀家喜歡皇貴妃,聽聞你封她爲後,心中也甚是歡喜,可還是有些話先給您提個醒,也是唯恐您日後聽旁人提起,會對皇貴妃有所埋怨。您幼時那心思不純的朝臣和後宮妃子,散播您是克妻克子的命格,兩位皇後又先後去世,早先的皇子皇女夭折的也不少,正巧好似驗證了留言,咱們雖是知曉這些都是意外,可愚昧無知者甚多,有些人還是受了他們的蠱惑,對您有所誤解,這次皇貴妃本就身子不妥,若是最後還是沒能留住,恐怕會對您的盛名有損,皇上萬萬不可因此心生埋怨,不然還是讓她走的清清白白的好。”
做帝王的女人就是這麼可悲,若是爲了維護皇上的名聲,散出謠言說皇貴妃如何,不止是會對佟家有損,就是還未出嫁的八格格,就算身爲皇女,也會遭無知愚婦薄待,這又讓皇貴妃怎麼能走的安心。
康熙聽皇太後說的懇切,也知道她對皇貴妃是真的關心,宮外也確實有保皇黨,對皇上的名聲看的甚重,確實會爲他做出損人利己的事,之前兩位先皇後,就不是沒有留言傳出,也是赫舍裏氏家世顯赫,又是拼命爲了保住皇子纔去的,自然未曾有不屬實的留言傳出。
可鈕鈷祿氏就沒有那麼幸運,對其善妒不顧身份爭寵的傳聞,從被封後起就爲停過,竟使得其身弱去後,還有百姓覺得歡喜。皇貴妃這十年在宮裏積善,頗受除貴妃和四妃外的嬪妃貴人,幾乎都受過其恩惠,宮外佟家做事也不爭強,卻有需要也會先上前爲他分憂,除了鮮少的人,朝中的羣臣對他們多有贊言。
這些年的官職也是一升再升,早早就抬入正黃旗,前些日子又施恩工部和戶部,想起今日在朝堂上附和的人,就有工部和戶部的官員,看來廣結善緣,終是會得善報的。
康熙想了許多,都沒想過自己聲明受損會如何,覺得佟家的善緣,不會使得朝中的朝臣,出言重傷嫺瑩,心中也就放心不少,對着皇太後起身一禮,雖說皇太後句句話,都是爲嫺瑩着想所說,可那也是怕他聽不進去,“孩兒先謝過皇額娘,朕聲名受損不是第一次,這命硬克親眷的說辭,想必早就印在衆人心上,不過還是多謝皇額娘提醒,萬萬不能讓人因朕的不捨,而讓她再受傷害。”
皇太後見皇上如此,也知道封後之事已成定論,就把管束後宮之人的事攬下來,會在事情傳的宮內衆人皆知前,把人都敲打一番。皇上再次替嫺瑩謝過皇太後,就起身回去乾清宮,封後大典可不是一道聖旨就能完事的。
在外候着的烏蘭,恭送皇上離開後,就進來殿內對着主子說,後宮妃嬪貴人已經到了,正在宮門外等着給皇太後請安。
孝惠抬頭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圓高桌上的鐘表,想着她們該是聽到風聲了,才這麼早就前來請安,“讓她們都進來罷。”
聽完主子吩咐,烏蘭就出去殿外,命在外候着的宮女太監先進來伺候,這才前去傳話給妃嬪們。
大清早還未梳洗打扮,就接到自家傳進來的私信,知曉皇上竟然未曾露過一點風聲,就在朝堂上命人宣讀封後的聖旨,看着上面警告的話語,小鈕鈷祿氏恨得吐出一口心血,見着被鮮血染紅的並蒂蓮帕子,心裏真的是恨死了佟佳氏,就是快沒命了,還能坐上後位,與皇上生同寢死同穴。
而她就算選擇了抵命,卻還是無法挽回皇上,那她現在這樣病懨懨的,連牀都下不了是爲了什麼,“我好恨,好恨啊,來人,我要去慈仁宮給皇太後請安。”
滿懷憤恨嫉妒的,皇太後知曉定是少不了,可見着走在前頭的小鈕鈷祿氏,皇太後還是略微有些喫驚,之前謀害皇貴妃的事,未曾把她拿出來說事,已經是給鈕鈷祿家留臉,她不好好在長春宮養病,竟然還一臉病容的出來生事,看來她還是嫌命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