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炎熱雖讓人懨懨沒有精神, 可還是有那喜好和烈日爭豔的美豔花朵,在這時候開的分外妖嬈。錦繡園能被如此稱呼, 裏面的嬌媚花朵自然少不了,況且此處的行宮被稱爲避暑山莊, 連皇上也常常前來避暑,院子裏栽種的自然多是喜陽的羣美。
康熙多番的試探,知曉嫺瑩不會對他有所傷害,自然前來就不會帶着許多人,遮陽打扇的太監和宮女,在進入錦繡園前院時,康熙就勒令他們留在那裏等候, 只帶着蘇忠向着二進院子走了進去。
早早等候在那裏嫺瑩, 見着康熙微微福身,在外人面前康熙自然不會吝嗇他的憐惜之心,笑着上前握住嫺瑩交疊在身側的雙手,語氣略帶埋怨的說道:“你身子本就比旁人較弱, 這麼熱的天不需在外等朕, 看你這額頭上的薄汗,想必該是等了許久罷,快快進屋歇着。”
感覺到康熙握着她的雙手,輕輕摩擦揉捏,嫺瑩在心中暗罵色鬼,可面上不好露出怒容,只好假裝羞澀的低頭掩飾, 微微用力把手抽出,轉身請道:“臣妾無事,皇上想必這一路過來,也燥熱的厲害,屋裏已經備下祛暑的茶湯,請皇上進去稍作歇息,臣妾有事請稟。”
康熙也不是喜好玩鬧的,聽到嫺瑩說出有事要稟報的話,也就不再故意糾纏,點點頭應下抬腳先一步進去屋內,有太監和宮女輪流在冰盆那裏打扇,這屋裏自然比起外面涼爽許多。
在耳房內被伺候稍作清洗,一身輕快的坐在主屋的茶桌旁,隨手端起主座旁矮桌上放量的祛暑茶湯,康熙抿了幾口就作罷。不是唯恐嫺瑩有害他之心,實在是這茶湯苦澀難嚥,自從上次野菜宴,這御膳房的李御廚也被皇貴妃幾句話迷惑,竟然大膽在每日的膳食裏添了許多祛暑清熱的菜。
經過挑選和傳承手藝才能被選進宮的御廚,手藝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卻也比不得皇貴妃幾句話,說什麼經過太多調料烹調的菜餚,失去了菜餚本身的精華所有,如此每日的膳食只能做到讓人填飽肚子而已。如此一來這飯菜雖還是能入口,但味道卻比起往常難以入口的多,只是日日堅持食用下來,不知是習慣還是其它,這青菜衆人喫的越發多了起來。
但對於皇貴妃宮裏另作的喫食,也就只是皇太後能陪着多進些,康熙是如何也喫不下去那股子青草苦澀的味道。只是在旁觀,如今皇太後沒到用膳的時候看到皇貴妃,臉色都會變得有些青綠,康熙雖是孝順,可也沒少暗地裏偷笑。
幫着康熙收拾妥當,嫺瑩也稍稍擦拭過就自耳房內出來,看到那矮桌上沒有減少半分的茶湯,暗暗想着康熙不知好賴,喫喝都要那有味道的,這綠豆磨粉加上冰糖熬出來的祛暑茶湯,在現代可是家家夏日都會喫的東西。
嫺瑩端起另一邊的一碗,用白瓷湯匙攪勻喝了幾口,把碗放在冰中冷過,喫起來更覺得解暑。半碗綠豆湯喫下肚,嫺瑩用手上的錦帕擦過脣角,抬眼看到康熙正在看桌上她隨意寫的薄紙,上面的字跡這麼多年還是老樣子,雖工整也有些靈氣,但還是不顯美觀。
康熙把紙上所寫仔細看過幾遍,再抬眼看嫺瑩已經喫了半碗茶湯,在心中暗暗想着,那無名和尚實在了得。不過自己這個妃子也不簡單,入宮前看過的幾本書冊,到現在若想要用什麼,也能把關於它的東西記得清清楚楚,若是男子也該能有一番作爲。
抬頭見着屋內伺候的人不知何時都退了出去,康熙把手上的薄紙攤在桌上,先沒問紙上所寫的內容,反而是看着嫺瑩開口問道:“白疊子紡線織布的事還沒完,現在拿出這東西來,你想必該是有所圖,先說來給朕聽聽,不然這紙朕收的可是手軟。”
嫺瑩見康熙如此上道,雖他不這樣說,東西已經拿出來,總不好再收回,她只能認命。但康熙既然這樣說,想必也是希望她手上還有別的好東西,若一次把人得罪了,可真就是得不償失。
“皇上不愧是一代明君,臣妾確實有所圖,不過在皇上看來應不是什麼大事,入宮近十五年,都快忘了外面是什麼樣子。難得皇上記得臣妾,這次前來熱河行宮避暑,也把臣妾也一起來帶,這已經是難得的恩典。可這裏難得的安寧平靜,讓臣妾實在不願早早離開,而且胤g總是皇子,這麼年出宮幫着皇上做事,去過的地方也不在少數,只可憐圖玲珊阿長到如今的年紀,還未曾見過一湖一河,就是青山綠水,想必人家指着假山如此說,她也會信以爲真。不知可不可以讓她前來陪臣妾住上幾日,如此也可讓她堂堂大清皇家格格,如井底之蛙一般。”
“聽你這樣說,朕還真是想不出反駁的話,只是這比起如今所用青磚,硬度硬度相當價錢上少了五倍的磚塊,用來讓你和圖玲珊阿在此住上些時日,可是不能超過半月之數。宮裏沒有你這個皇貴妃,如今已經亂成一團,就算朕和皇太後先行一步回宮,總不好勞煩她老人家費心勞力纔是。”
康熙聽嫺瑩如此說,就知道她見到彈花機的效果,定是猜到他要動身回宮的心思。不過沒想到她手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方子,如今青磚的價錢居高不下,就算不是權貴人家,先要建房全部用上青磚也是不能。他雖是說青磚比起這方子上寫的磚塊價錢高上五倍,其實也是老早之前的事,如今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足夠建房的青磚。
但這樣就簡單的應下,嫺瑩管會留些後手,到時候沒了討價還價的機會,難道真的要她在此處住個高興?論起心機康熙可是不輸任何人,再說他還沒在後宮找到過,每天想着和他耍心思的女人,旁人那些爭寵獻媚的可不算。
嫺瑩也沒想到會這麼簡單,看來留下些手段還是必要的,不過聽康熙答應圖玲珊阿前來,那張度娘提供的方子也算是值得。況且聽康熙話裏的意思,青磚的價錢又漲了許多,手上留下的方子讓她留到收白疊子的時候,想必不是難事。
“宮裏都知曉臣妾這個皇貴妃做的悠閒,說是掌管後宮勞心勞力,可許多事情都是幾宮妃子分管,臣妾不說可有可無,卻也不能奪了幾妃的功勞。只不知皇上能應下我與小八在這住幾日,臣妾也好早早讓圖玲珊阿動身前來,本來在走的時候,她就吵鬧的想要跟着,可您連妃子都只帶了我與榮妃,讓臣妾也不好開這個口,免得讓宮中衆人心中不平。”
“愛妃,爲什麼不帶旁人,只帶着榮妃前來,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爲什麼?”
康熙話說完,看着嫺瑩故作不懂,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盞茶湯喫起來,讓康熙就算有火要發,也要看看桌上看似有下文的薄紙,不好憤而揮袖離開。
眼前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不怕他,康熙無奈只得搖頭輕笑,轉開話開口對着嫺瑩說道:“朕不怕說你聽,等到李德全去傳旨命京中工部、戶部,和朝中忠臣前來,商議好這白疊子紡線製衣的事,咱們就該動身回去宮中。況且宮裏宜妃着人傳話,說後宮紛擾之事太多,她與衆妃實在硬襯不住。就連德妃也因搶了宜妃的宮務,小門小戶出身不懂處理宮務,被人陽奉陰違奉承幾句,就把後宮弄得一團亂實在不好讓你在此處久留。”
後宮就沒有不亂的時候,這麼多年明槍暗箭的,嫺瑩也從未少接過,再說若糖心能離開後宮前來。只要胤g能護住姝蓉,旁人她根本也不願多關心,就是那個相處頗爲不錯的宜妃,嫺瑩也知道心思沒那麼單純。後宮美人衆多,可以說是男人的天堂,但蛇蠍心腸和心思頗深的女人也不在少數。
日日久見這樣的女子,嫺瑩就算初時還有些衝動,後來也變得厭煩,但這也不是說她就要喜歡男人,只是覺得同康熙說話,若不顧及他的身份,相處起來要舒服不少。
“皇上,嫺瑩也不妨對您實話,後宮我真的待得有些厭煩,那些紛擾心機,讓我很累、很累。如果這紅青磚,不能讓我多留幾日,哪怕把手上所有都拿出來,也希望能換得在行宮內,多幾日的悠閒寧靜。”
康熙看着嫺瑩臉上毫不掩飾的疲憊,還有自入宮起,她受到的傷害,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是幾句話或者一個表情,就弄得他這樣不知如何是好,康熙如今就算不認栽又能如何。
“好了,讓圖玲珊阿在這陪你多留兩個月,等到暑熱天一過,朕可不管你再說什麼,必須回宮做你該做的事。”
只是一時有感而發就有這樣的效果,嫺瑩心裏暗暗覺得好笑,兩個月按着她如今的身份,已經很是難得,忽略康熙對她愛憐的感覺,嫺瑩不敢抬頭怕會笑出聲,只得用手上的錦帕捂住微微翹起的嘴角,悶悶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