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煉除邪使的武器,是一柄銀劍與一面銀盾。
聖判處刑官的武器,卻只有一柄——一柄造型非常奇怪的武器。
武器之鞘掛在那人的左邊腰側,它並非像普通刀劍直直的從鞘口被拔出來,而是鞘的側面有一道長縫,刀刃像是抬起的鍘刀般離鞘。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這柄兵器的造型並非普通刀劍,寬闊的刀身背有兩枚環,柄從環中穿過,像是一柄大砍刀被砍掉了長杆,只留下了刀頭的部分。
自詡光明信仰的聖職人員手握煞氣如此重的武器,有着滿滿的違和感。但這跟他出現在樹林裏的突兀感對比起來,不算什麼。
「聖教殿的人什麼時候成了戴倫的走狗?」
芥暮·修拉斯用左手盾牌接住一劍,火星激射中,肩寬肚大的體魄被直直推出去了三步遠。
而對手,僅僅只用了單手。
「用情報提供者和處刑者來稱呼凡人與我們的關係,更爲妥當。」
聖判處刑官用武器打開芥暮的長斧,認真問道:「你們是傭兵,爲什麼不捨命一搏,全員出手的話,說不定還有贏的一線機會。也不至於,如此受苦。」
他側身,讓芥暮的斧子有一次劈空,順手朝芥暮胸口砍下一擊。
這一斬,從右肩到左腹,力度剛剛好,不重不輕——讓芥暮跌倒在地,卻又不會立馬喪命。
「告訴我你的名字。」芥暮撐着身體笑,大口大口的血染紅了牙齒,嘴脣,鬍子。
「『嘲諷』,是我的名字,第七聖判處刑官。」現在每說一句「廢話」,都是名爲嘲諷的聖判處刑官對芥暮的仁慈。
「我記住你了。」芥暮說,「我會在冥府等着你。」
嘲諷眼睛一眯,像是被芥暮的這句話刺激到了。
然而,他的視線並非朝下,而是看向芥暮身後的樹林。
嗚。
一棵斷木從那裏飛了出來。
嘲諷躲開,斷木轟地一聲插在土裏,像是巨人扔偏了標槍。
「還是有人捨不得你死。」嘲諷說。
一個倩影加入戰局,她飄在半空,雙手連環甩下風刀,但全被嘲諷躲過。
芥暮用長斧支撐自己站了起來。
「你回來幹什麼。」
「我說過,你的命只有我能取。」風系紋咒師白梨說。
「對,我沒有忘,快把老子的腦袋取走,老子不是他的對手。」芥暮笑得很開心,鼻子同時微微一酸。
白梨的光石早已用完,當紋咒臂甲沒有光石作爲能源支撐的時候,便會抽取紋咒師的戰能。如此直接的抽取戰能對紋咒師是一種侵奪式的,很快就會讓紋咒師的生命力枯萎。
白梨出現在這裏,等同於要跟芥暮一同赴死。
「老子這輩子值了。」芥暮凝聚體內最後的力量,發動衝鋒。
他聽到了耳邊熟悉的風聲——這是他們多年來的默契配合,白梨用風提高芥暮的速度。
然而,這次的配合卻出了差錯。
風把芥暮託了起來,然後風凝鷹形,包裹着芥暮遠遠飛了出去。
芥暮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混蛋!」
天空中激盪芥暮的大吼。
白梨盯着原地未動的嘲諷,敵人頗有興趣地打量着她。
「你的命,只有我能取。除我之外,誰也不能。」
風系紋咒師喃喃自語,她的紋咒臂甲像是乾涸的地表般龜裂出一道道細縫。
「捨身救人,真偉大。」嘲諷說,「這是愛情的力量?」
白梨沒有理他,前伸雙臂,雙手成爪,左手上右手下,她決定用盡全部的生命力,用出最後一招。
「有個問題,你好像沒有想過。」嘲諷說,「在這片樹林裏的聖判處刑官究竟有幾個?」
白梨心中涼了半截。
手中的半成品不受控制的轟出。
「唉。」躍在半空中的嘲諷嘆氣,「挺好的一招,可惜了。」
他撲落,揮刀。
被風帶着不知道會飛向何處的芥暮,不爭氣地流出了眼淚。
在逃跑中,哈雷已經知道第二個獸魂者是誰。
是奔放熱酒傭兵團裏,一個名叫妖臉的男人。突襲騎兵團的那一夜,就是他變成騎兵模樣,從後面一劍刺穿了指揮官葉尤託的後頸。
這說明,他和綠鷹一樣都是禽型獸魂者。區別在於,他並不會那一招「霧襲」。
「是你們招來了聖教殿之人。」黑夜白箭傭兵團的那個小個子抱怨道,「夠了,我受夠了。我不要再被你們拖累。」
他決定換一條路自己逃生,這個舉動同時意味着——他擅自脫離了黑夜白箭傭兵團。
按規矩,身爲團長的霍本·狄拉克應該從背後賞他一箭,不管那人是生是死,雙方從此不再有一絲關係。
霍本沒有這麼做,眼下不是該講規矩的好時候。
衆人在樹林中飛速穿行,抵達一塊空地的時候,突然剎住了腳。
白鬥篷披肩之人坐在一個巖石之上,他的左腳下,踩着一個腦袋——獨自逃命的那個小個子傭兵。
「你們的人?」聖教殿之人把腦袋朝前一踢,腦袋朝衆人滾了幾滾,沾滿泥巴的臉上,眼睛仍是睜着的。
他在看着衆人,靜靜地看着,沒有任何光澤。
「本來,你們都不用死的。」那人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貪婪』,第九聖判處刑官,你應該已經見過了第七聖判處刑官,嘲諷。」
「我對你們叫什麼沒有興趣。」霍本說,「要殺我們的兄弟,那就動手。」
既然出現了兩名聖判處刑官,就會有四名、八名。
戰鬥終究是無法避免的。
「我和嘲諷不一樣。」貪婪說,「我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目前爲止依舊坐在巖石上,毛茸茸的苔蘚並沒有弄髒他的白鬥篷。
「傭兵的命,是自己爭來的,不是別人給的。」霍本拉弓,衆傭兵一下子分散站位。
霍本的箭是第一個到的,被貪婪捏在手中,接着他用同一隻手將其他的箭全部抓住。
「聖父是如此慈愛,但凡人總是辜負於他。」貪婪解下白色鬥篷,從腰間拔出一柄和嘲諷同樣的砍刀。
「包庇獸魂者是死罪。」
他閃爍,現身,砍死了一個躲閃不及的傭兵。
他又一次消失。
乒。
金鐵交響。
長槍擋在秋枝面前,架住了那柄奇怪的砍刀。
「這些凡人,皆會因你而死。」貪婪說,「你就不會有一點的內疚?」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殺了你。」哈雷說。
Ps:今晚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