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z瀾的目光掃向左側漆黑一片的拐角處，明顯地勾起嘴角，不過停留了片刻的時間，便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簫鄭手握成拳，面上的表情波瀾不興，卻能從微眯的眼角看出幾分生氣的預兆。一直等到孟z瀾的身影消失在小區門口，他纔回頭看了看慕無彤家裏的窗戶，燈光透出來，證明主人已經回家了。思考許久，最後還是忍住了上樓的衝動，默默地又站了片刻，才離開。

“哎，怎麼不等我？！”慕無彤伸手拉住簫鄭的書包帶子，停住了他推車向外走的動作。他回頭看了一眼，拿掉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怎麼了你這是？”慕無彤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對簫鄭的不理不睬有些不適應。這些日子下來，和簫鄭終於算是形影不離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簫鄭就突然冷淡了態度。

“昨天爲什麼先走了？”簫鄭淡漠的聲音讓慕無彤面上的笑蕩然無存。“我…和同學有事去了，太突然了，沒來得及告訴你。”她努力齜出一個笑，只是太假了。

“男的女的？”簫鄭又問，聲音明顯越發的冷淡，慕無彤卻是硬着頭皮將謊話說到底：“女的，就是我同桌。”她每次一說話，手就會亂動，不知往哪裏放。

“我怎麼和你說的？”簫鄭眼睛很漂亮，眼睛微微挑起，看着便是媚態萬千，只是平時喜歡板着臉，這會兒一眯，上挑得越發明顯了。

“說…說什麼了？”慕無彤一時結巴了，她腦袋反應慢，根本跟不上簫鄭的跳躍性思維。“我讓你離孟z瀾遠一點，你只當是耳旁風嗎？”瞬間嚴厲的聲音嚇得她一顫。

“我…沒有啊…”她犟着嘴，死扛到底。昨天根本就是個意外，可不能讓這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心裏盤算着千萬不能承認。

“昨天你走的時候，我看見了。”簫鄭目光死死地盯着慕無彤的眼睛，只將對方心虛得恨不得鑽進縫裏。

慕無彤抵不住他犀利的眼神，別開眼，急着辯解：“昨天是孟z瀾非要帶我去，我不想去的。”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謊言不攻自破了。

“爲什麼不說實話，還要騙我？”簫鄭的語氣裏明顯地帶上了失望。“我怕你不高興嘛。”她也是委屈。

“你騙我我更不高興。”簫鄭有些得理不饒人，慕無彤向來大大咧咧慣了，覺得他抓着這麼一點事情不放也太較真了，也跟着火起來：“不就喫個飯麼，你至於這麼兇我嗎？！”

簫鄭將手裏鐵製的車鎖用力扔在車把上，金屬一觸，發出一聲脆響。今天早上同桌就提起昨天在陸方淮的生日宴上見到平日裏和他走得很近的小姑娘了，說孟z瀾對她特別照顧，孟z瀾肯用心對待的人，兩人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估計正交往呢。

他當場就將手裏的鋼筆擲在了地上，頭被摔壞了，固不住水。鋼筆是父親從國外帶回來的，國內買不到，也修不了。

“喫個飯？難道不是在交往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早戀！”質問的口氣完全將慕無彤弄懵了。“你說什麼！”她氣得嘴脣輕顫，她最聽不得的，就是從他嘴裏聽到她和別的男生不清不楚的。

“你別冤枉我！”眼眼睛瞬間滾燙起來，眼淚打了一圈轉，立刻就奪眶而出了，伸手推開他，慕無彤撒開腳丫子跑出來車棚。

簫鄭立在原地，扶着車把的手抖得厲害。他是真的憋了一天的氣，當下尋到出口，似乎有些口不擇言了…等到推着車子追出去的時候，哪裏還有慕無彤的身影。

慕無彤一邊哭一邊罵罵咧咧的，爲了不被簫鄭追上了，她特意挑了一條人少且他們平時不走的小路，只是越走越靜，腦子裏猛地跳出班主任昨天說的，最近學校附近有流氓敲詐學生，三番兩次地叮囑了讓他們回家挑大路走，最好結伴而行。

心裏的害怕一點點蔓延開去，時不時四下張望，除了一溜排的樹，便是日頭將要落山的那一點餘輝。

“小姑娘，借點錢用用？”痞裏痞氣的聲音，嚇軟了慕無彤的腿。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拔腿就跑，卻被其中一人按住了肩膀：“怎麼，想跑？！”帶着幾分蔑視。

慕無彤將將擦乾的眼淚幾乎又要湧上來：“你們…想幹…幹什麼？”她面上愁成一片，往時靈巧的嘴也結巴了。

“把錢掏出來，快點。”三人裏個子最小的那個揮了揮手裏的□□，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慕無彤將雙肩包放在地上，掏出藍色的兔子錢包，正要打開，卻被另一個人一把奪過：“喲，小姑娘挺有錢的。”裏面有五張一百的，是媽媽出差前，給她留下的生活費。

慕無彤糾結着開口：“你們能不能把錢包還給我？”錢包是姐姐出國前買給她的，她很寶貝。

“還什麼還？！”高個子的精瘦男人突然大了嗓門。“把錢也一起還了。”聲音冷冷淡淡，慕無彤一震，回頭看見幾步遠的地方，男生絳紫色風衣的衣襬被風吹起，頭髮凌亂卻越發襯出那張精緻的臉上幾分羈傲。

三個人並不認識孟z瀾，見到不過是個學生模樣的少年，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是會動粗的人，又是一對三，瞬間就壯了膽：“想多管閒事？！”

孟z瀾向來不喜歡和這種人說話，乾脆地選擇了直接動手，一腳將中間拿着錢包的高個男子踢飛幾米外。

另外兩個人正要跑，孟z瀾動作很快，一腳一個，將人踹翻在地，三人橫陳在地上大聲呼疼。

慕無彤根本在狀況外，反應不及。孟z瀾彎腰從他們手裏將慕無彤的錢包拿出來，用手背拍了拍，遞還給她：“拿好。”

“謝謝。”她是真的感激，這樣的當口，能挺身而出就已經不錯了，更何況還能將壞人打得落花流水，這根本就是武俠片裏的大俠行徑！一來一去，她不禁生出幾分崇拜。

“走吧，我送你回去。”孟z瀾手兜在口袋裏，走出幾步發現她沒有跟上來，停下腳步，回頭耐心地等她，面上掛着笑，冰冷的眸子似乎也在夕陽下溫暖起來。

她小跑着跟上去，最後一點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光看着，竟是般配得很。

一直將她送到樓下，還是昨天那個地方，孟z瀾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嘴角微翹，倒不像是嘲笑：“哭過了？”

“恩。”她訥訥地應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被嚇到了？”他笑意愈濃，眸子彎得厲害。“不是。”她立刻否認，哭是因爲簫鄭，纔不是被嚇到了。

“下次我送你回家。”孟z瀾說得很自然，雙手依舊兜在風衣口袋裏，只是將目光緩緩降下，直到與慕無彤對上。

“不用不用。”她又是揮手又是搖頭，顯然是真的驚訝。孟z瀾向她進了一步：“慕無彤，我挺喜歡你的，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眼角勾起，波瀾不驚的語氣再次嚇到了她。

“我…不…不行。”舌頭折了幾下，連話也說不利索。“爲什麼不行？”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彷彿並不是在詢問。

“我媽說…不能早戀。”她立刻將媽媽搬出來做擋箭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孟z瀾轉了話題，慕無彤沉默了幾秒，腦子裏蹦出那種總是漠然而沒有表情的面孔，到了嗓子眼的名字被她咬牙吞下去：“沒有。”

“那就好，我可以等你長大，只是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陪你長大。”微微彎了腰駝起背，將視線與她的持平。

慕無彤看不出孟z瀾漆黑一片的眸子裏，到底有什麼，只是在那墨色的一片裏，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心頭一跳。

“我…”她是想拒絕，可孟z瀾將姿態放的這麼低，她不知道還能怎麼拒絕，更何況…今天他幫了自己這麼大的一個忙，怎麼可能不感動，而且孟z瀾的態度比之簫鄭，好得讓她無措。

孟z瀾見她仍在猶豫，伸手溫和地拍了拍她的頭頂：“我當你默認了。”不等她開口，又道，“上去吧，我在這裏看着。”

她嘆了口氣，揹着書包怏怏地走進樓道，似乎害怕孟z瀾的視線會一直跟隨着她，便沒有開燈，摸着一片漆黑上了五樓。只是她不知道，孟z瀾那雙訓練過的眼睛，在一片黑暗裏也能準確地捕捉到她的身影，看着她探頭探腦的動作，勾起一記淺笑，無聲無息，唯有一雙眼睛，冰冷懾人。

慕無彤想了又想，最後很沒骨氣地決定先向簫鄭服軟。揹着書包還沒有走到車棚，就遇上了孟z瀾。

在她的印象裏，孟z瀾似乎從來不背書包，從來不穿校服，在這個能人遍地奇才滿天的學校，竟也是這樣突出，身上頗有些一覽衆山小的氣勢。

“我送你回家。”他狀似無意地攔住她的去路，慕無彤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簫鄭推着車子從校門走出去，腳步匆忙，方纔回頭看她的那一眼，漠然而生疏，讓她忽地有了幾分難受。

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慕無彤拉下臉面，幾次三番去找簫鄭，簫鄭的態度都差得離譜，好幾次都險些吵起來。簫鄭指責她不聽勸，非要和孟z瀾來往親密。她一遍遍解釋都沒有用，可心裏到底是含着冤的，哪裏是她非要和孟z瀾在一起，根本是她是怎麼也躲不掉孟z瀾。

如果一放學就往外衝，她能看見孟z瀾安靜地靠着走廊的圍欄，很閒適很隨意的姿勢，都是一道風景。

若是放學之後，拖拖拉拉許久，直到值日生都走光了再出去，她照樣能一眼就看見孟z瀾安靜地站在那裏，有時是眺望遠方，目光不知落在哪一點，見她出來，總是一個溫和的笑，冰冷的視線逼得她一開眼不敢瞧他太久。

慕無彤氣呼呼地大口喘氣，白嫩的手指指着簫鄭：“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不就比我大了一歲，憑什麼端着譜教訓我？我要和你絕交！”她也是有骨氣的，憑什麼總被他千般輕視萬般奚落的。簫鄭眼睛微微睜圓，本想要挽回，哪知氣頭上的慕無彤轉身就走，不給他半點機會。

“怎麼了？”孟z瀾看着她悶悶的表情，向她走近。慕無彤小臉一仰，圓眸流過一陣璀璨，晃了他的眼。

“我和簫鄭絕交了！”她將嘴一歪，眼裏就出來了。他伸手很輕地捏了捏她圓乎乎的臉：“你怎麼這麼喜歡哭鼻子？”有幾分揶揄。

她低下頭，想要用手背去揩，卻被孟z瀾搶先一步，紅黑色的格子手帕映入眼簾，柔軟的質地觸到眼眶的時候，很細膩：“孟z瀾，你之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的？”

“當然算數。”他不假思索。“哦，我就問問。”慕無彤本是要賭氣地答應，腦子裏卻突然蹦出慕無絳的臉，這個人，慕無絳瘋狂地迷戀着，可她卻不知道爲什麼…

孟z瀾沒有逼問，只是伸手揉了揉她茸茸的短髮，很是親暱，眼角的餘光瞄到簫鄭站在一片陰影裏，只是慕無彤背對着他，根本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