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皇上!”胤禛被胤禩拉出了乾清宮,薩伊的這身子比不得他當年的,受不住胤禩這樣折騰。奴才們見皇上拉着皇後怒氣衝衝,姑且算怒氣吧,可他們也不敢直視帝後,不知道這個皇上的怒氣究竟是向着誰的。
高無庸猜兩個主子多半有什麼言語的衝突,可見皇上扯着皇後不放手的模樣,又不像。高無庸覺得自己似乎老了,越來越搞不懂兩位主子的行事。看了看旁邊新上任不久的永壽宮總管吳書來,他也是一臉不解的模樣,高無庸闇嘆一聲,和兩位主子保持一些距離吧。
胤禩走了好一段路聽見胤禛叫他才停下來。轉頭看着他,只見他皺眉用右手捂着左手手腕,正好與自己拉着他的手相依。
胤禩這才反應過來:“可是疼了?”忙放開,拉過胤禛的手,只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有了一圈瘀青。“我沒用多大勁兒啊。”胤禩一邊嘀咕着一邊幫他揉着,暗想胤禛如今也忒嬌貴了一些。
胤禛見他的動作,把手抽了出來,這位爺上輩子也是沒有伺候過人的,這般揉法一會兒他的手腕非青一大塊不可。
“還是我自己來吧。”胤禛邊走邊揉,“你究竟發什麼脾氣?”胤禛覺得現在他是越來越搞不懂胤禩了,要說該生氣該發飆的是自己纔對,他們都應該感謝這一輩子蘭馨、永璂他們已經把他上一世的脾氣磨得平和了許多,否則,按上一世他雍正爺的脾氣,定不會這般忍讓,含香那脾氣,也該好好磨磨了。
手中的溫暖沒了,胤禩的眸子暗了暗,問他在發什麼脾氣?看着胤禛的身影,若有所思。胤禛轉頭看着他:“不是要去給老祖宗請安嗎?爲何不走了?”
胤禩看了看後面,吩咐道:“高無庸,世子一行在後面,你去引領他們跟在朕和皇後的後面,到慈寧宮給太後請安。”高無庸領旨離去。胤禩深吸了一口氣,跟上胤禛。
二人一時也沒說話,胤禛想着剛剛忘記告訴二哥弘暉的事兒了,二哥當年很疼弘暉,肯定會很高興。要是弘晳也來了那就更好了。
“你可是在怪我?”胤禩低沉的聲音傳來,胤禛有些奇怪,“怪你什麼?”胤禩看着他說:“剛剛老九胡鬧的時候,我沒有幫你說話。”胤禛淡淡的笑了笑,搖了搖頭,胤禩看着那樣笑,忽然覺得心頭一緊,有種情緒慢慢爬上心頭,腦裏似乎有個聲音在不斷的說“他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在乎”。強壓住這種不適,胤禩扯了扯嘴角,說:“老九不懂事,你別和他計較。上輩子是我欠他的,我”
“真的沒關係。”胤禛的性格向來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即使變成了女人,他也沒有想過要依靠任何人。而且,在含香的問題上,胤禛有自己另外的想法,他想說“若是憑藉你和老九上輩子的交情,在那時維護的人是我,我不但不會高興,反而會覺得你是無情無義的混蛋。”其實胤禛這點上和其他人考慮的不一樣,胤禩若真那樣對含香,那麼也意味着將來有一天胤禩也會因爲另一個人的出現與他翻臉,他不需要一個無情無義的人陪伴在身旁。可想着這樣解釋又會顯得自己小性,過於矯情了,於是索性什麼都不說,反正他沒有因爲這件事生氣就是了。
哪裏知道胤禩見他說完那句話就不再開口,心裏也認定了他不在乎,想着剛剛他對多隆的態度,火氣也上來了,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對於你不在意的人,你向來不放在眼裏。無論我做什麼也比不上二哥,十三在你心裏來的重要。反正我也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那我們”胤禩本想說那以後就兩清,可這話即使他再怎麼賭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說出口,他太瞭解胤禛,若是自己真說了這句話那他們就真的完了。可他心裏覺得委屈,也忍不下這口氣,明明別人不在乎你,你還巴巴的貼上去做什麼?一咬牙,什麼都不說,自己就先離開了。
胤禛歪頭看着胤禩遠走的身影,一時不明白他在生什麼氣。搖了搖頭,正準備跟上去,見高無庸帶着多隆他們也過來了,於是便想着等着大家一起去。沒想到此時胤禩又匆匆回來了,雖然一臉陰沉,可還是走到胤禛身邊,拉着他的手,低聲說了句:“走吧!”這才和胤禛並肩離開,胤禛不喜歡在人前這般親暱,想把手抽出來,可胤禩卻不肯放開。
吳書來在後面一聲不吭,心想皇上您這是爲那般啊?難怪容嬤嬤說若是皇上皇後鬧彆扭,都不要吭聲,兩位主子自會處理,現在他總算是明白怎麼一回事了。此前他被調到永壽宮來之時,就聽傳聞說皇後不受寵,宮中得到皇上親睞的是令妃。可在他如今看來卻並非如此,皇上待皇後分明不同於任何嬪妃,這宮中怕是要重新站位了。
別說是吳書來,就算是胤禛此時也有些迷惑,他確實不明白胤禩這番舉動是爲了什麼。上輩子總有人說他心思難測,可身邊的這位不也是這樣麼?繞是他與他做了半輩子的對手,可此時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慈寧宮
帝後二人走到外面就聽到裏面的笑聲,進去後見蘭馨與晴兒一人坐一邊,棟鄂氏坐在下首,桂嬤嬤,容嬤嬤站在孝莊身後,幾人相談甚歡。“皇帝皇後來了!”孝莊在屋內人紛紛行禮之後招呼他們坐下。
胤禛胤禩坐到孝莊身邊,晴兒和蘭馨相視一笑,兩人站到了一旁。“這個香味”胤禛聞到一陣淡淡的桂花香。孝莊笑道:“是晴兒自己搗鼓的桂花蜜,剛還給了蘭馨一瓶。”
“皇額娘,您看!”蘭馨寶貝的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胤禛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個情景,似乎,似乎在哪裏見過。
“多隆呢?容嬤嬤說是和你一起的。”孝莊的話打斷了胤禛的思路,胤禛這纔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胤禩冷哼了一聲,沒說話。棟鄂氏有些擔心,難道是多隆惹到皇上了?
胤禛在孝莊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只見孝莊頓時大喜,“可當真?”胤禛笑着點點頭,“好,好,快讓他們進來!”孝莊臉上的欣喜顯而易見。蘭馨歪着頭看了看晴兒,兩人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高無庸帶着多隆等人進來,“這”棟鄂氏想要迴避,孝莊見狀忙說:“不用迴避了,都是自家人,蘭馨,晴兒也都見見。”
棟鄂氏暗想,她知道太後是有給幾位公主格格賜婚的打算,皇後今日半路攔截了多隆,
又是和皇上一起來的,怕是與皇上一起考察多隆。如今太後又不讓和安公主與晴格格迴避,難道真的是要賜婚?同來的還有富察家兄弟,皓祥,這個局面有些微妙。
蘭馨一見福靈安和含香,瞬間冷哼了一聲,站到了晴兒的後面,晴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蘭馨,又看了看福靈安。福靈安見到蘭馨,本有些欣喜,可看到蘭馨的表現,臉頓時沉了下來。胤禛沒有錯過蘭馨的表情,看了看福靈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在衆人請安之後,孝莊把多隆,皓祥,含香三人叫到了面前,孝莊的這番舉動,讓棟鄂氏有些忐忑,完全不明白這三位宮中最尊貴的人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老祖宗!”多隆有些激動,畢竟當年孝莊去世時,他的年齡已經大了,不像下面的弟弟們懵懂不知事,他的婚姻也是孝莊早就訂下的。只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好好好,來了就好!”孝莊重生之後也知道了這個曾孫的下場,今日見他,難免有些唏噓,這可是她親眼看着出生,又支持玄燁立爲儲君的孩子。
孝莊依次看過去,完顏皓祥她是知道的,當初讓人去瞭解如今的碩王府情況時,就聽說了他這個碩王府庶子與他額孃的事情,那時她還曾向桂嬤嬤感嘆這是個孝順的孩子,只是投錯了胎,額孃的出身是個污點,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也是他的曾孫。胤禩已經準備要將所有異性王連根拔起,皓祥必然會被連累,看來,碩王府的事情需要再商榷。
皓祥還是不太習慣自己的真實身份,剛在路上,多隆又給他說了一下各人的身份,面對眼前這位大清歷史上最傳奇的女性,皓祥多少也抱着敬畏的心態。對孝莊的提問也是恭順有禮的回答,孝莊對皓祥的表現也很滿意,這個孩子還是不錯的,只是碩王府沒有能給他一個好的環境發展,若是有條件,即使以後沒有了碩王府的庇護,這孩子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大清馬背上得天下,翩翩有這個兒子,後半輩子也算有了着落。
孝莊看見含香不禁輕笑了聲,這讓含香不禁有些臉紅,她明白孝莊在笑什麼。側頭看見胤禛不動聲色,一臉平靜地坐在旁邊,她暗自下定決心:既然老四那個當皇帝的人都能做女人,而且還這般淡定,爺又有什麼放不下的,被笑話娘們嘰嘰的又不止她一個,哼,不能被老四給比下去了。這般想之後含香也坦然了些,大方的讓孝莊打量。孝莊沒有錯過含香臉上的表情,心中也暗自贊許,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孩子,骨子裏的驕傲即使改變了容顏,也不曾折損半分。縱有有萬般無奈,在面上也不會失掉分寸。
孝莊翻過康雍乾三朝的宗卷,也知道含香當初對胤禛做的那些事,在她看來那些行爲實在太孩子氣了一些,爲了反對而反對,忘記了這究竟是誰家的天下。這世轉世在含香身上,揹負那樣的名聲,怕是以後有的受了。
“皇額娘,”因爲有外人在,胤禩仍然叫孝莊皇額娘,“兒臣此前已經說了以公主之尊待含香,這一次怕是要麻煩皇額娘您親自出面了,兒臣已經和皇後商量,封含香爲長公主。”其實之前胤禩胤禛早就給孝莊說過了此事,今日不過是當着衆人的面將此事過明路,棟鄂氏也在場,對於宮中三位巨頭的態度看得清楚。
含香是個女子,留在京城以後難免會在貴族圈中打混,簡親王的福晉棟鄂氏正是上層貴婦中極有人緣和手段的一個人,今日有她在,含香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胤禩是這般打算,可他忘記了,棟鄂氏可是多隆的母親,這棟鄂氏也是出了名的疼幼子,多隆哪裏會讓含香在貴婦圈裏混得那麼滋潤。
多隆站在旁邊,心裏明白胤禩的打算,不禁撇了撇嘴,他家小四隻能他欺負,輪不到其他人來唧唧歪歪的,給爺等着瞧。
孝莊看着含香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不禁也有些頭疼,這孩子這般長相,又是那樣的性情,以後恐怕還是要喫不少虧,即使是有長公主的名號,怕也不會太順。抬眼看過去,正好看見皓祥有着回人血統的英俊輪廓,孝莊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計較,此前她還在擔心翩翩對皓祥的影響,如今,皓祥怕是要靠翩翩來擺脫碩王府的連累了。這個長公主的名號,對於含香,對於皓祥來說,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兒。現在一切均爲兒孫們打算的孝莊不會放棄任何有利的機會。
此前孝莊一直在爲晴兒的婚事操心,看見多隆,心裏也有了幾分計較,晴兒溫柔大方,不知道自己那個心高氣傲的曾孫是否願意。當初,松克裏宜爾哈那樣的姑娘都沒能留住他的心,也不知道晴兒這般性情能否守得住他。
晴兒按輩分算還是胤祿的外孫女,多隆這一世又是個紈絝子弟,胤祿也不知道能不能看上眼,想着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曾孫,孝莊覺得一陣頭疼,玄燁的這些兒子都太有個性,不是小四那種脾氣和手段的還真壓不住他們。
“晴兒,給簡親王福晉端點你和蘭兒研製的小點心來。”孝莊心想先試試棟鄂氏的態度,晴兒轉身去取,棟鄂氏站了起來,說道:“奴才謝太後恩典。晴格格千金之軀,哪有親自動手的道理,奴才惶恐。”按理,棟鄂氏的品級遠比晴兒這個無品級的格格高,受得起這個理,可棟鄂氏是誰?簡親王府後院的當家人,哪有看不明白孝莊心思的。晴格格溫柔端莊,進退有理,又是莊親王的外孫女,配給多隆那是很合適的。只是,太後對晴格格的寵愛不比旁邊的和安公主少,說不準以後還會有更大的榮耀,這對多隆來說是件好事,於是棟鄂氏也不介意在太後和帝後二人的面前先降低姿態。不過是個場面活和口頭上喫點虧而已,棟鄂氏爲了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自是願意的。
多隆站在一旁,看着棟鄂氏這般作爲,心裏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這輩子自己的額娘願意爲他做任何事,難過的是額娘爲了他竟然對着一個格格這樣低姿態,明顯就是爲了在老祖宗面前討個好,雖說這在皇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作爲兒子,並不希望自家額娘這般委屈。
爺的身份配老十六的外孫女也是綽綽有餘,即便是老祖宗寵着還不是一個沒有品級的格格而已,想着這些,多隆看晴兒的目光有些不善起來。待晴兒端回點心,多隆不屑的表情變得更明顯起來。棟鄂氏是再瞭解多隆不過了,看着兒子的體貼她心中自是高興,可這臭小子怎麼就不看看場合,太後和皇上,皇後在場,他竟然也敢甩臉色,真是活的不耐煩了。一個冷眼甩過去,多隆縮了縮脖子,端端正正地站好。
胤禛看着這母子間的互動,不覺輕笑,二哥這輩子總算能感受到額孃的關懷,很好。不覺抬眼卻對上胤禩有些陰沉的目光,胤禛一怔,他又怎麼了?胤禩冷哼一聲把頭撇向一邊,站在另一邊的蘭馨是清楚的看到了胤禩的表情。皇阿瑪和皇額娘又鬧彆扭了。蘭馨輕嘆了一聲,她的婚事雖然太後插了手,可最初卻是皇額娘向皇阿瑪提的。想着皇額娘對自己的好,自家皇阿瑪對富察家的看重,對回疆安撫的決心,再想着自己和福靈安的事情,她的心情有些複雜,要不要告訴皇額娘自己的婚事還是算了吧,就把福靈安讓給含香好了,免得皇額娘難做。
抬頭看過去,福靈安竟盯着她在看。她撇開頭,那傻小子看個什麼勁兒,沒見長輩們都在麼?作爲晚輩,蘭馨覺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少,她真的很想幫皇額娘重新挽回在皇阿瑪心中的地位,若是以她的婚事爲代價,她也是願意的。
看着阿爾哈圖,蘭馨也想到了侃布,大哥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過阿瑪希望她過得幸福,讓她一定要對自己的婚姻鄭重,甚至不惜用上巴林部的力量也要爲她討得一門好親事,自己若是爲了皇額娘,怕是要讓阿瑪失望了,古語云:生恩不及養恩大,爲了皇額娘,她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蘭馨下定了決心,可她不知道,自己一心想爲自己皇額娘爭回皇阿瑪看重的想法,在將來引起了多大的震盪。也使得大清朝堂進行了一次新的洗牌,此乃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