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寢室投毒

鬱念之給宋初一打電話，進組的時間確定下來，宋初一還有一週的時間，鬱念之說她至少要在組裏待兩個月，所以她得請兩個月的假。

找班導請假時，班導很驚訝：“演戲？”

宋初一點頭：“還請您不要告訴其他人。”

“怎麼想到去演戲呢。”班導皺眉，雖然以宋初一的外形條件也足夠當演員，可在他心裏，宋初一是童悅的徒弟，以後是要當大畫家的，怎麼跑去拍戲。

他勸道：“初一，以你的天賦，又有童先生教導，假以時日，在畫界中一定能揚名。你現在應該把你的精力全部放在畫畫，而不是其他。”

宋初一道：“您放心吧，兩邊我都能兼顧。”

“童先生知道你要拍戲的事嗎？”班導問。

“他知道，鼓勵我去呢。”宋初一沒撒謊，其實童悅知道鬱念之邀請宋實一拍戲後，最初是不贊同的。不過後來又同意了。

“好吧。”班導無話可說，“但你的學業也不能落下，期末考試的時候可不許掛科。”

沒過多久，宋初一收到鬱念之發來的信息，稱導演要見她一面。

最初鬱念之嚮導演介紹宋初一時，導演看到照片後，外形氣質確實都很符合劇中人設，加之又是女主角傾力推薦，從沒見過鬱念之這般推薦過人，基於對鬱念之的相信，導演最終決定用宋初一。

那時候導演就想見宋初一，只是因爲實在太忙，便擱置了，現在要進組，怎麼着也得提前見一面。

約的地點是個茶廳，考慮到劇中人設，宋初一簡單收拾了下自己，前往約定地點。

＊

雷天成在導演圈內很有名，他拍的電影，票房不敢擔保，但口碑卻絕對能擔保的。圈內許多一線大咖，影帝影後都是拍了他的電影封的。

固然，演員自身的能力不能缺，可劇本以及導演的功勞也不小。

這一次雷天成拍的電影光是籌備就用了半年，他是個極爲嚴謹的人，和別的導演不同，他擅用新人。

別的導演都是可勁的挑圈內有名有演技的演員，他不會，他只會挑自己認爲最合適的。

籌備的這部電影，除了女主角鬱念之是大咖外，其他幾乎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包括男主角。

所以這也是爲什麼鬱念之向他推薦宋初一演女配角時，他看了照片後就同意了。

現在他就是想看看真人是怎樣的，希望不要讓他太過失望。

鬱念之陪他一起來的，笑道：“雷導，您就放心吧，我推薦的人不會差的。”

雷天成喝了口茶，看了眼鬱念之，眼中有幾分好奇：“我還從來沒見你這般讚美一個人，不會是你家親戚吧。”

鬱念之：“如果是我親戚，我就直說了，用得着拐彎抹腳麼。不過我是真把這丫頭當妹妹看，不論人品還是性格，均屬上流，是個很好的小丫頭。”

“來了。”鬱念之朝門口示意。

雷天成看過去。

時值四月，天氣漸暖，少女上半身簡單的白色長袖襯衣，下半身黑色打底褲，被打底褲包裹的雙腿筆直細長，沒有絲毫贅肉。及肩的頭髮隨意的紮在腦後，露出白皙秀氣的臉頰。

她關上門，動作輕便的朝這邊走來，待走近時，雷天成注意到她臉上沒有絲毫化過妝的痕跡，素面朝天，極爲清麗。最加分的那雙眼睛，漆黑如墨，透着與年齡不符合的沉靜。

雷天成眼睛亮了起來，戲中女配的人設，眼中一定要有經歷過世事的滄桑感，而他從宋初一的眼睛裏，找到了他想要的感覺。

“雷導，您好，我是宋初一。”

宋初一在網上查過雷天成的資料，也看過雷天成的圖片，網上放出來的圖片都是P過的，沒想到雷天成本人看起來比照片老些，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泛白。他的身上穿着極爲普通的麻布衣服，與旁邊優雅漂亮的鬱念之坐在一起，彷彿父女倆。

“坐吧。”雷天成點頭道，宋初一在雷天成對面坐了下來，順便朝鬱念之打了個招呼。

雷天成道：“喝什麼？”

“綠茶。”宋初一答。

雷天成有些滿意宋初一的乾脆，如果宋初一以客氣爲推託什麼也不要的話，他對宋初一的觀感反而要降一些。

“多大年齡？”

“十八。”

“以前有過演戲經歷嗎？”

宋初一搖頭。

“在唸大學嗎？”

宋初一有些奇怪雷天成爲什麼會問她這些基本情況，難道鬱念之沒給他說嗎？

——鬱念之確實沒給雷天成說，她對雷天成說的是‘您如果相信我，到時候您親自問吧。’

其實她是想給雷天成一個驚喜，無論她說的多麼天花亂墜，把宋初一誇上天，也比不上他自己親自詢問時的感受強得多。

宋初一點頭：“現在大一。”

“哪個學校？”

“帝大。”

“帝大？”雷天成眉心擰了起來，他停頓好幾秒，然後看向鬱念之，“你瞞的可真夠深的。”

當時鬱念之不對他說宋初一的基本信息，他猜測宋初一應該是某個電影學校的學生，要麼就是普通學校的學生，倒沒想到宋初一竟然是帝大的學生。

鬱念之：“雷導，初一還會給你更多驚喜的。”

“哦？”雷天成興趣盎然，看着宋初一，“來，說說看。”

宋初一無奈：“我哪能給您驚喜。”

“初一，這個時候你就不要謙虛了。”鬱念之嗔道。

她轉頭對雷天成說：“初一報考的專業是美術專業，她在繪畫方面極有天賦。”

——宋初一所飾演的這個角色，名叫曲心，在劇本裏是一名畫家。

雷天成大笑：“不錯，這確實是個驚喜。”

劇本裏曲心這個人物角色，愛好畫畫，演員不會畫畫沒關係，只要表現出來會畫就行，但如果演員真的會畫畫，感覺定然比演的更好。

“而且，她是童悅的徒弟。”哪想，鬱念之再拋出一個消息。

雷天成這下實實在在的震驚了：“你所說的童悅是我認知裏的那個童悅嗎？”

“這世上能值得我說出口的童悅這個名字，除了他，還會有其他人嗎？”

雷天成再看宋初一的目光已經不一樣了。

帝大的高材生，童悅的徒弟，確實爲宋初一加分不少。之後的交談更加融洽。不過雷天成是個電影導演，一切都要從電影的角度出發，哪怕宋初一是個學霸，但演戲才重中之重，他告訴宋初一，拍戲時，他會很嚴厲，所以希望宋初一能夠好好詮釋曲心這個角色。

會面結束後，宋初一回到學校，再一次研讀劇本。

電影劇本叫《雙戀》，背景是二十世紀九零年代，男女主角相愛相識最後卻無奈分離的故事，而男主角在與女主角分開之後，遇上宋初一要飾演的曲心這個角色。

曲心在整部劇裏的戲份，可以算作女二，因家庭原因，年紀輕輕出去打拼，後被男主所救，男主出資讓她學習，她喜歡畫畫，喜歡男主，但她知道男主喜歡女主，便將這份喜歡偷偷藏在心中。

後來她撮合男女主在一起，男女主在一起後，女主卻因眼角膜受傷導致失明，又因移植眼角膜需要不少費用，他們一時湊不出那麼多錢，曲心不忍男主爲了女主傷神，瞞着他們自願將自己的眼角膜自願捐給女主。

爾後，她去往另一個城市靠着盲畫生活。

曲心這個人物設定很好，只要演好了，一定能吸不少粉，這個角色本身的設定其實比女主的人設更好，鬱念之最初在看到這個劇本後，屬意的是曲心這個角色，而不是女主。

但她的整體氣質和形象更與女主相似，女主更適合她，所以曲心這個角色便空了下來。

明天宋初一就要進組，宋初一在寢室裏準備用行李箱準備她衣物等日用品，沐輕煙幫她一起整理。

寢室裏只有她倆，所以她說話也就沒有遮攔了：“等我放假的時候，我就來探你的班。”

“劇組是什麼樣的，我還真有點好奇。”沐輕煙很興奮，“初一，你要是成爲大明星，我就當你的鐵桿粉絲，我可是從不追星的！”

“是是是，很榮幸你是我的粉絲。”

“嘿嘿。”沐輕煙將自己的一些零食塞進宋初一的箱子裏，宋初一無奈道，“箱子只有這麼大，別塞了，我還要放我的畫具呢。”

沐輕煙眼睛骨碌碌轉：“哎呀，這是我二叔特意吩咐的，聽說劇組裏飯不好喫，所以他讓我準備給你，你要是餓了還有零食喫。”

——事實上，這是她自己自作主張買的，二叔呀二叔，看我多爲你操心。

“沐叔叔吩咐的？”宋初一挑眉，有些驚訝。

沐輕煙狂點頭：“看我二叔多貼心，他是不是特別好？”

“沐叔叔向來都很好。”宋初一皺眉，“但是沐叔叔讓我少喫點零食，零食沒有營養，劇組裏的飯菜雖然可能不大合口味，但至少營養方面比零食好。”

沐輕煙：“……”

“是嗎，哈哈哈哈，”沐輕煙乾笑幾聲，“可二叔就是這麼對我說的呀。”堅決不能承認，不然太尷尬了。

宋初一狐疑的看着她，沐輕煙趕緊轉移話題：“噢對了，你要在劇組裏待兩個月，到時候天氣漸熱，得做好防曬工作，喏，這是我剛買的防曬霜。”

她一邊往宋初一箱子裏塞，一邊道：“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把自己當成一個女人？整天清湯素面不化妝打扮自己也就算了，反正你天生麗質，可女人的皮膚是第二張臉，保養好了，才能加分。”

宋初一汗顏，她想說去年軍訓那麼熱，她也沒擦防曬，她皮膚天生白，加之又有死神之眼潛移默化的改善她的體質，以至於就算被曝曬，她也不會黑。

但去年軍訓後，沐輕煙黑了好幾個色號，養了好長段時間才養回來，這個時候，她還是不說這種話來拉仇恨了吧。

兩人邊說邊將行李整頓好，恰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尖叫，伴隨尖叫的還有急促的腳步聲，隔着大門都能感受到外面奔跑之人內心的恐慌。

沐輕煙和宋初一對視一眼，前者起身打開大門：“發生什麼事了。”

有許寢室裏有人的，都把寢室打開。

沐輕煙看到那急跑的姑娘跑到前方忽然撲通一聲摔了下去，緊接着四肢開始抽搐，並且開始嘔吐，這番景象嚇壞所有探頭往外看的女生。

“是癲癇發作了嗎。”

“咋了咋了。”

“怎麼突然倒下去了。”

“誰去看看呀，要不要送醫務室。”

……

一陣風從身邊滑過，沐輕煙看到宋初一跑到抽搐的女生身邊，不顧女生嘔出的穢物，抬起女生上半身，開始幫助女生嘔吐。

“輕煙，打10！三氧化二砷中毒！快！”

沐輕煙‘啊’了一聲，她沒聽懂三氧化二砷是什麼，但她聽懂中毒二字，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撥打10。

“取水來！”

沐輕煙立刻拿來瓶礦泉水，宋初一接過灌進女生嘴裏，女生正在不停乾嘔——因剛纔的嘔吐已經將胃中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現在只能不停乾嘔。

若此刻灌水進去，極易導致窒息，但奇怪的是水灌進了女生嘴裏，同時宋初一繼續幫助女生吐，女生已經開始吐出血來。

周圍人嚇壞了，沐輕煙也嚇到了：“初、初一，你在幹什麼啊。”

剛剛還只是乾嘔，宋初一灌了水後就吐血了。

宋初一沒管周圍的人，她對着女生喝道：“堅持住！”

這會兒忽然有人道：“三氧化二砷怎麼聽着這麼熟悉……天哪，這不是砒霜的學名嗎，她中了砒霜？！”

三氧化二砷許多人不懂是什麼，但砒霜絕對能聽明白，古裝劇裏下毒害人都是用這個，毒性發作極快。

現在，她們這一層宿舍樓裏，有個女生中了砒霜？！

宋初一不停替女生灌水再催吐，一邊再不停煉化女生胃部、咽喉、食道等產生的黑氣，慢慢的，女生抽搐的身體漸漸平息下來，嘴裏吐出的血量也開始減少。

她似乎恢復了些意識，神色痛苦，死死抓住宋初一的手，嘶啞着吐出聲音：“80，救救她們……”

宋初一渾身一震：“你是說除了你，還有其他人中毒？”

不用她說，宋初一已經讓眼靈飛往80寢室，屋內躺着兩人，地上一癱穢物和血跡。

“看着她。”宋初一對沐輕煙道。

隨後她去了80。

“沒氣兒了。”眼靈趴到她鼻子上，“死了估計有段時間了，看起來有點慘啊，都是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你看短髮那個，挺漂亮的，可惜了。”

“長頭髮那個看起來有點眼熟，她是不是上次在路上攔着你，爲在帖子裏罵過你道歉的那姑娘？”

宋初一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半晌道：“是她。”

眼靈最是熟悉宋初一的語氣，它能清楚感覺到宋初一心中的憤怒：“寢室三人都中砒霜，要麼是寢室裏有人下了毒，要麼是別人往他們寢室裏投了毒。”

宋初一深吸口氣，垂眸，掩藏起眼中的冷意。

有人跟着跑到80，看到一室慘景時，紛紛嚇的尖叫。

警察和救護車來的很快，立刻疏散人羣，封鎖現場，80裏兩名女生確認死亡，被宋初一急救過後的女生活了下來。

警察在檢查過寢室後，確認寢室的飲水機的桶裝水裏有砒霜的痕跡，總不可能三個女生集體自殺，顯然是有人故意將砒霜投進去的。簡單的排查後，警察將嫌疑人鎖定在寢室裏，沒有出事的另一個女生。

這個女生——是簡瑤。

等要找簡瑤人時，卻發現簡瑤已經請假，人不在學校，到底是不是簡瑤投毒，一切只有等找到簡瑤才知道。

“肯定就是她。”

沐輕煙坐在凳子上，氣的面色通紅：“若不是她，她幹嘛心虛請假。我一直覺得她是心胸狹窄，自私自利的人，但我沒想到她竟然能這麼喪心病狂的下藥毒害同寢室的另外三人，她是怎麼下的去手！”

說着說着，沐輕煙忽然想起一事，駭然道：“初一，你說之前我們若沒有把她趕出寢室，是不是她投毒的對象就成我們了？”

寢室裏的桶裝礦泉水公用，每個人都會喝，如果簡瑤把毒藥投到飲水機裏，誰能發現？

一旦喝下去……

沐輕煙腦海裏回想起80裏兩位女生死時的慘狀，渾身一抖，背後冷汗都出來了。

雖然不地道，但沐輕煙心中卻鬆了口氣，同時對80裏被害的三個女學生升起愧疚。

如是她沒把簡瑤趕出寢室，簡瑤就不會被分配到80寢室裏，80裏的三個女生也就不會遭到這種情況了。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沐輕煙實在想不通，“考進帝大不容易，她能考進帝大，說明腦子也不笨，她難道以爲寢室裏其他三人中毒死亡後，她就不會被發現？傻子都能猜出她是嫌疑人好嗎。”

宋初一沒說話。

“算了，不說了，等警察將她抓到再說吧。”

“是我的錯。”宋初一突然出聲，“前兩天簡瑤找過我。”

“啊？”沐輕煙道，“她說什麼了？”

宋初一低頭勾畫手中的束畫本，沐輕煙看了一眼，宋初一畫的是簡瑤。

“她對我說，寢室裏其他三個室友待她不好，欺負她冷落她孤立她，她想回808。”

沐輕煙嗤笑一聲，翻了倆白眼：“難道她說兩句軟話，就能原諒她之前的所作所爲，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沒同意。”

自重生以來，在報復了該報復的人後，宋初一的心境越來越平和，她一貫秉持‘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做法，不惹事，不怕事。

尤其是在災區待的那一週，讓她見識到許多感動的瞬間，人有的時候是有兩面性的，不能光憑几句話或幾個動作就將對方身上打上‘不是好人’的標籤。

所以，一般情況下，對於別人的挑釁，宋初一一概不理會，但她絕不會做濫好人。

比如簡瑤，她威脅過，動過手，也有過殺意，之後，她將這個人徹底從她世界裏剔除。當簡瑤再過來向她示弱求好時，她若是接受，那就不是她了。

宋初一現在幾乎能肯定，正是因爲她的拒絕，催化簡瑤內心潛伏的罪惡，才讓她做出投毒這一舉動。

所以她才這般憤怒，三個如花年紀的女孩，兩個死亡，一個在她的搶救下撿回條命……

簡瑤，她該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