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過去一直是個很喪的人。
因爲每一次當他即將走出來的時候，都會有一個把他從“深淵”中拉出來的“天使”死去。
他之所以高三畢業上大學之後就主動跟舒蝶斷了聯繫，根本原因並非是什麼自卑，而是他不想看到舒蝶也遭遇同樣的結局。
所以當“上一次”時間回溯的舒蝶死在他面前之後，他就已經陷入瘋狂了。
而董葳蕤...就是上一個“天使”。
這姑娘比莊曉跟董澤宇小一歲，臉上總是表情嚴肅，從小就是班長兼紀律委員。
她從小的理想是長大後成爲父親一樣盡職盡責的警察，莊曉記憶裏的她總是雷厲風行走在大夥身前，腦後的高馬尾一甩一甩的。
那會兒的莊曉沉默寡言，在班上也沒朋友，就是她跟董澤宇還有舒蝶把莊曉從自閉之中給拉出來的。
過生日那天莊曉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們商量着晚上來給莊曉過生日，爲了提前準備，莊曉跟董澤宇晚自習沒上就走了。
舒蝶那邊也是如此。
而董葳蕤因爲是班長的緣故就沒提前離開學校，可她那晚再也沒有回來......
這起案子一直是個懸案，兇手至今都沒有找到。
而那之後董澤宇消沉了一陣子，接着更加努力學習考去了警校，莊曉明白他是爲了妹妹的理想跟父親的期許纔要去當警察的。
而董澤宇也刻意活的快樂，因爲他覺得父親跟妹妹不會想看到他每天痛苦的模樣。
莊曉自那之後也就刻意不去提起董葳蕤的事情，也就是每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他會帶着蛋糕跟董澤宇一起去陵園給董葳蕤掃墓，順便過個生日。
董澤宇只有兩個時候會暴露出內心脆弱痛苦的一面，一個就是那一天，另一個就是喝醉的時候。
想到這裏，莊曉抬頭詢問，“李叔，劉浪跟八年前的案子有什麼關係？當時他在現場？”
否則憑什麼李叔會懷疑劉浪疑似兇手？
“當初那起案子雖然不是我負責的，但因爲澤宇跟葳蕤父親的關心，我也一直在關注。”李明沉聲道：“根據調查，劉浪是最後一個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人。”
莊曉蹙眉，“證據不足？”
如果證據充足，也不至於讓劉浪逍遙法外，甚至連嫌疑人都算不上。
畢竟劉浪蹲監獄的原因是搶劫而不是謀殺。
“對，證據不足。”李明無奈嘆息，“我們只知道他是最後一個從兇案現場附近離開的人，但也只是‘附近’，而現場沒有任何他的痕跡，包括指紋、鞋印、毛髮跟皮膚碎屑以及血跡。
“或者說，因爲當時大雪，就算有痕跡也都被掩蓋了。那之後我一直關注着這事兒，但現在劉浪已經死了，線索...徹底斷了。”
接着他搖頭苦笑，“其實可能早就斷了，只是我一直不死心。”
他起身拍拍莊曉肩膀，“算了，今天耽誤你時間了，小莊你趕緊回去吧，我昨天聽說你買彩票中了九十多萬？”
“足彩而已，就是見義勇爲那天買的，誰知道居然真中了。”莊曉撓着臉訕笑。
“這說明好人有好報。”李明笑道：“不過彩票這東西不能上癮，要懂得見好就收。”
莊曉忙不迭點頭，“肯定的，我平時都不碰那個，就是董太師他喜歡。哦對了，董太師是我們給董澤宇起的外號。”
“你們是同齡人，沒事兒你也多勸勸他，澤宇這孩子就是活的太麻木所以才沉迷那些東西。他不想來市局當刑警我也能理解，總之都拜託你了。”
李明囑咐了莊曉幾句之後就送他出了市局。
舒蝶的賓利早就在門口等着他了。
莊曉垮着臉坐了上去，舒蝶見狀便嘟起了脣瓣，“曉哥你就這麼討厭看到我？早知道我就跟我爸回去了！”
“不是討厭看到你，而是我真的頂不住了......”
莊曉扶額，“昨天說是去買衣服，我還以爲你挑好了直接過去就買，誰知道你能逛六個多小時還不累的！”
舒蝶歪歪頭，“因爲逛街的目的本身就是逛街呀，買衣服只是順帶的，誰會特意爲了買衣服去逛街啊。”
只是想跟你多相處一會兒而已，笨蛋！
“我就是那種會爲了買衣服去逛街的人，而且已經提前想好買什麼了，到那裏買完就走。”莊曉語調幽幽，“而且最關鍵的是，你挑完衣服也就罷了，我還以爲你就要買那幾套，結果你卻說除了那幾套不要之外其他全都要！當時那導購員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舒蝶不解，“我比你有錢，刷我的卡有什麼問題？再說那些衣服也不貴，加起來才二十多萬。”
“......”
好一個“才二十多萬”！不愧是小時候就能央求她爹給她買高鐵的女人！
“這些都沒問題，問題的關鍵是你逛的都是男裝店！衣服全是給我買的！我穿得了那麼多衣服嗎！”
這些其實也不關鍵，問題的關鍵是這姑娘帶着他逛男裝店，然後把整間店裏所有款式的衣服全都買了！最後還是她掏的錢！
難怪那導購員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還特奇怪！
八成是覺得他是個被白富美包養的小白臉吧。
這種感覺挺酸爽的，但也確實壓力大。
不過雖然壓力大，但也確實很酸爽。
“好啦好啦~下次我注意嘛......”舒蝶委委屈屈，星眸眨啊眨的，“我就是大小姐脾氣嘛，總是不顧及別人感受，以後我會改的，曉哥你別生我氣好不好嘛......”
聽着這姑娘軟糯的聲音，莊曉一個激靈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唉，一個白富美大小姐爲你做了事情，結果還在自責拋棄自己的高傲來迎合你，這誰能不迷糊？
況且...她是真願意爲了自己去死啊......
莊曉抬手敲了她腦門一下，“夾子看招！”
這種熾烈的情感讓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招架，只好以此化解自己內心的尷尬。
“唔??！”舒蝶捂着泛紅的腦門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抖X上說的都是假的，還什麼拿出這種語氣對方肯定中招，都是騙人的！”
莊曉心底鬆了口氣，“這纔對嘛，別一天天竟玩兒尬的。
“得了，不跟你扯了。董太師還等着咱們回去呢，這傢伙昨天看我彩票中了之後眼睛都紅了，嚷嚷一天了要我請他喫飯。咱們去趟超市買點兒菜，回去我給你們做。”
“曉哥！你還會做飯？”舒蝶星眸都亮了。
“別太期待，只是普通家常菜水平罷了。”感受着強悍的推背感，耳畔飄過震撼的音浪，莊曉往後面一躺，緩緩閉上了眼眸，“我有點累，讓我...歇一會兒吧。”
舒蝶抿着脣沒說話，只是默默調低了車內音響的音量，並且換了首較爲舒緩的歌曲。
賓利在洛陽的主幹道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車水馬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