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世界,其實是很無聊的。
不能刷微博,不能看八卦,走路都跌跌撞撞,每天就乾坐着,要不就是喫了睡,睡了喫。
慕初晴自然也是開始感覺到了這種無所事事,從光亮的世界陡然回到黑暗的世界裏,她瞬間只覺得……自己完全被投餵成了一隻豬。
每天的任務就是養膘,娛樂爲零,可做的事情爲零。
但她又不好表現出來---王恂已經很擔心的整天陪着她了,生怕她無聊,還專門給她讀雜誌讀報紙,但是他在的時候還好一些,但總有他不方便,或者不在的時候啊。
作爲一個正經男人,王恂畢竟還有別的事情要忙,比如他雖然口是心非,說睚眥壓根不需要他擔心,但是說歸說,真正又不能放任不管,到底還是需要找他哥哥的。
於是等到了他需要去做正事的時候,她就只能,一個人呆在寂寞的,黑暗的,無趣又陰冷的世界裏了。
沒兩天,慕初晴潛藏着的真正的情緒就不對了。
就在她覺得各種手癢,非常想把眼睛上礙眼的眼罩給拽下來的這當口,這一天晚上的夢境,卻完全的治癒和安慰了她的煩躁。
這一晚,她在夢裏再一次看見了兜兜---和之前不同的,這個孩子這時候是趴着在那裏酣睡的獸型,身體又小又軟,身上覆蓋着一層軟軟的白毛,那樣子萌的她心都要化了。
和王恂猛獸的外形截然不同,或許因爲是小baby的關係,這時候的兜兜完全就是q版的造型,那皮膚那身段,都在引誘着她伸手去摸摸。
慕初晴幾乎是毫無控制能力的伸出手去,一直等到自己捋了捋孩子軟軟的毛髮,小貔貅伸出前爪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懵懵懂懂的睜着清澈的大眼看過來,那眼睛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露出驚喜的時候,她也是在那個瞬間就從心而發的笑了出來,笑眯眯一把把他肥嘟嘟的身體摟在胸前:“想不想媽媽,嗯?”
“麻麻!”小怪獸很萌的眨了眨眼睛,靠在她懷裏蹭了好幾下,蹭啊蹭的一直到最後找了個特別舒服的姿勢軟軟偎在她懷裏,這才仰着頭滿足的咧開小嘴,“麻麻你終於再一次出現了,我好想你……”
他笑着笑着情緒忽然低落下來,撅了嘴:“麻麻你這麼久都不來看我,肯定是完全沒有想我,嗚嗚……”
就算是假哭,慕初晴都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這小包子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他偷偷從爪子縫裏偷窺自己被發現了又轉臉繼續哭的表情,都絲毫不讓她覺得有僞飾的厭惡,這種親密和根本不會計較的感情,或許就是無法斬斷也無法矯飾的母子血緣親情了。怎麼看都可愛,怎麼看都覺得從內心裏覺得親近。
慕初晴在他漂亮的小角上頭親了兩口,兜兜在她懷裏蹬了兩下腿,很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樣子,她這才笑眯眯的解釋:“不是媽媽不來看你,是媽媽不知道怎麼來。”
之前每一次都是莫名其妙的就進到夢裏看到它了,這一次也是一樣的不知究竟,但若是要她刻意前來此處,她卻也……束手無策了。
不是不想兜兜,而是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啊。
兜兜眨了眨眼睛:“麻麻,爸爸是壞蛋!”
“g?”慕初晴撓了撓他的小臉,笑,“怎麼突然這麼說?”
“哼!”小貔貅撅起了嘴巴,把一張臉鼓成了包子,“那個混蛋,他明明知道怎麼讓我見你的,居然裝傻!分明是想獨佔麻麻,不想讓麻麻來見兜兜!”
慕初晴呆了呆:“他知道?額……這……”她旋即意識到不能讓小盆友在這麼早就對父親產生對立的情緒,就笑着不以爲意的勸解自家兒子,“兜兜不能這麼說哦,爸爸是很關心你的對不對?每天都趴在媽媽肚子上跟你說好久的話呢,是不是?兜兜這麼說,爸爸要是知道了會難過的呢。”
“可是我看不到麻麻更難過!”小貔貅這麼斬釘截鐵的咬牙說道,不過它旋即又開心起來了,“哼,壞爸爸,麻麻,我來教你怎麼入夢,以後我們瞞着他,麻麻要常常來看我!”
“……你這麼小就知道這些了?”慕初晴有些驚訝。
“那當然。”手裏頭的萌獸得意的晃了晃腦袋,“這東西是鐫刻在我們的血緣裏的,懷胎滿三個月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有了自己的靈魂,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有了龍族與生俱來的傳承記憶,所以媽媽你別擔心,我來教你。”
“好。”慕初晴一口答應了下來。
***
這邊廂她在“夢境”裏跟自己兒子學術法,那邊夢境外頭,王恂已經回到家了。
一進門,他就疾步過去看自己的老婆---她在牀上睡的正香甜,肚子已經高高鼓起,雖然被蒙着雙眼看不見那一雙心靈之窗了,但她臉上的表情卻依舊豐富,每每好像夢着了什麼樣的就揚起脣角微笑,看着有種動人的甜美---引誘的他,好想親吻她甜蜜的嘴脣。
他忍不住的漸漸走近,在她面前看了很久,最後終於抵擋不住誘惑的俯下.身,就在他越靠越近的時候,那近在咫尺的人兒忽然就伸手“啪”的一個耳光抽了過來。
王恂猝不及防之下被抽了個正着。
“啪”的一聲脆響---這聲音一出,慕初晴纔是徹底醒了。
感覺到身前男人熟悉的氣息,她這下辶艘幌攏赫庖話駝撇皇撬虻模∷筆倍濟淮用尉忱鎄順隼茨兀歡刀蹈怠奧槁檳惚鸌偶保次宜檔畝保朊偉胄閻渚褪嗆鶯菀換郵鄭庀驢珊---現在該怎麼說,兒子和老公是天敵?
這還沒出世呢,兒子就開始爲了爭寵打了自家爸爸一巴掌,這要是出來了,還不得鬧翻了天?
慕初晴忍不住爲自己未來的生活默哀了一下。
至於王恂麼,不知情的他差點沒給她跪了:老婆大人,我只是想親下自家老婆這也要被扇耳光?
慕初晴不好說出實情---挑撥父子關係什麼的不是她的風格,所以她就支支吾吾了兩下,只說自己做夢夢見了怪獸所以一巴掌就抽了過去,王恂雖將信將疑,卻也不好深究,只脫了外套上了牀,把她摟在懷裏,啄了一下她的臉:“慕慕會不會很無聊?對不起啊,偶爾還是要丟下你一個人在家裏……”很歉意的口吻。
他是真歉意。她聽得出來。
實際上有些小疙瘩,只要他說一句話,只要他安慰多一句,心裏的結就能很快的打開。
她於是寬宏大量:“沒關係。”反而偷偷笑了一笑,“嘛,我偶爾也很享受一個人的日子呦。”
別以爲我除了你就沒有別人啦!
這下換王恂喫醋不好受了:“我在外頭都在想着你,一心想着的就是早點回來看你,怕你無聊怕你難受,你卻……”
慕初晴忍俊不禁:“你這是什麼怪脾氣?難道說我該抱怨你不能一直陪着我你才高興?我一貫來不喜歡使小性子的嘛。你也是知道的,我一直都覺得,男人有自己的事業,交際圈,生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若不是我眼睛不方便,我也不會一直和你黏在一起啊。那樣多容易膩啊。”
王恂卻忽然回答的特別認真:“不,我寧可你有小性子。”他雙手捧住了她的臉,仔細的審視着這張臉上的每一寸每一分,“我是你的丈夫,是會和你一起牽手走過這一輩子的人。由生到死,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所以你若是有情緒,不要想着隱瞞,不要想着自己想辦法去把情緒消融掉,你隨便向我發泄就好。我如果連這個都不能包容,又怎麼能夠和你好好的過完這一生呢?”
這幾天他看的出來她時時在壓抑着自己的煩躁。
她嘴上不說,但忽然目不能視,作爲一個正常人,有點兒情緒實在不免。
她壓抑,是因爲從某種角度來說,她依舊只想表現出最好的自己,而不是赤.裸.裸的把每一點真實都表現在他面前。
他有察覺,所以這會兒,寧可把這些掰扯出來分說明白,也不想她繼續這麼壓抑下去。
慕初晴愣了愣,忽然就大笑起來:“好!”
這個男人,怎麼就能這麼好呢?
怎麼說出來的話,這麼真誠卻又讓人這麼感動呢?
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刷新她對於愛情的認知。
好像每過一天,哪怕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天,她對他的感情,都在越變越深越變越濃。
那是,從每一點小細節裏透出來的深情。
就在兩夫妻隔着眼罩相對的這一刻,慕初晴遠遠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指了指那個方向,對王恂吩咐:“開了免提把手機給我。”
王恂於是起身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