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燈火通明的大小船隻,聽着士兵們高興的呼朋喚友的聲音。此刻的楊太後正靜靜的站在帝舟的船樓上,出神的想着什麼。
他的哥哥楊亮節正站在他的身後,也沒有出聲,宮女及侍從們都被打發到下面去了,只有楊亮節帶來的兩名心腹親兵站在下一層的樓梯旁邊,警惕的看着四周,阻止別人在上去。
過了良久,楊太後才慢慢的嘆了一口氣,回過身來,面對着自己的哥哥,問道:“陳丞相和大將軍私下見面了?你確定嗎?”
“太後,十分確定,是微臣的一個親兵目睹着大將軍在天黑前進了陳宜中的住處,到現在爲止,我還沒有接到任何消息說大將軍出來。”雖然作爲哥哥,但是楊亮節還是很恭敬的說道。
“其實大將軍和丞相身爲一殿之臣,見面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楊太後淡淡的說道。
“可是丞相和大將軍一向都不對付,這兩個人不說勢同水火吧,平時也意見相左,而且張世傑一向都看不起陳宜中,聽說有關“逃跑丞相”就是張世傑首先傳出來的。但是這次他能主動找陳宜中,還不能說明問題嗎?”楊亮節認真的分析道。
“說明了什麼問題,這次廣州大勝,給元軍一個打擊,也大振了我軍聲威,他們一起商量我們聖駕回廣州的細節,也是可以理解的。”楊太後還是那麼的不溫不火。
聽到自己妹妹這樣的反應,楊亮節臉瞬間的紅了,嗓子也低沉起來:“太後,我得到消息,張世傑他們似乎不想去廣州。正在聯合陳宜中等一衆老臣子來準備向太後諫言呢?”
楊太後這纔有些驚訝,但是隻是眼光稍稍顯得亂了點,有些失神。問道:
“傳言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廣州是險地,不能貿然回去,因爲這次蒙古人喫了那麼大的虧,肯定是不計後果的報復,如果誰建議皇上和皇太後現在就回去,就是不忠於朝廷。是大宋的罪人。”
“是不是大宋的罪人還由不得他們說吧?”楊太後終於從語氣中顯示出不耐。然後問道:“都有誰這樣說了?附和的人多不多?”
看着妹妹終於有些重視,楊亮節心裏也提起點精神,回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明天早上就知道了,現在大好形勢之下,我們去廣州,可以穩定大部分的軍心和民心,而且廣州哪裏水網交錯,無論是攻是守,是進是退都有章可循,我們總是在海上漂流也不是辦法啊!”
低下頭來做思索狀,沉吟了一會說道:“爲什麼他們在這種形式之下不願意去廣州呢?”
看着這個表面聰明又忠心耿耿的哥哥,楊太後露出一絲笑意,“好了,你不要想了,去不去廣州,大臣們自有決斷。自會報給皇上和我批覆的。還有就是你身爲外戚,還是少關心一些政事,以免落人口實,又該彈劾你了。”
楊亮節一聽,明顯覺得有些不服氣,但是也不好反駁妹妹什麼,只好收聲不語。
楊太後凝視了他一會,慢慢的說道:“哥哥,你對皇上和我是忠心耿耿的,這個我知道,但是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這只是幾位臣下在互相爭權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大將軍不願意我們去廣州,因爲廣州有張鎮孫在那裏,張制置使在那裏經營了多年了,他大將軍去就不是一言九鼎了。所以大將軍不想去。”
“那陳宜中呢?”楊亮節接着問道。
“陳宜中是一個聰明人,他懂得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也明白自己在一個什麼樣子的處境,聰明人總是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太後是說,他會同意大將軍的意見,不去廣州。”
“我也會同意的,你也沒有想一下,這是在誰的船上,被誰保護着,不同意又怎麼樣呢?本宮也是一個聰明人。不是嗎?”楊太後忽然的慘然一笑,弄得楊亮節有些莫名其妙感到一陣的心寒。
楊太後轉過身去,又看向那遠處傳來的點點火光,“但願國師說的是對的,至少我把粵王給送出去了,希望能給大宋留一點種子。”這些話是她在心裏說的,楊亮節肯定不會聽到。
陳宜中住處,閃着昏暗的燭光,由於條件有限,所共給每個大臣的蠟燭也是有限的,所以只點了一隻蠟燭,顯得屋內有些陰森森的。
只聽得見陳宜中問道:“大將軍這次真的不打算去廣州,那麼聖駕自然也不會去的了?”
張世傑立刻氣哼哼的回道:“去廣州,那不是把陛下和皇太後往險境裏面送嗎?況廣州的根基還不穩,隨時要承受張弘範、李恆從江西,阿裏牙海從韶關。甚至在兩廣不同的地方遭受瘋狂的報復。塔出是忽必烈的愛將,他的死總是要有人承擔起責任的。我們現在去廣州,無疑是把陛下和皇太後往虎口裏面送!丞相可能看明白。”
“太後那邊肯定不會同意的,何況陛下現在多病,皇太後也急需要找一個比較穩定的地方進行療養。”陳宜中想了一下又提出了一個疑問。
“只要丞相沒有疑問,同意本將軍的建議,皇太後那邊世傑自會前去說服。”張世傑拍拍自己的胸口保證道。
陳宜中那裏還是沒有吐口,繼續擔憂道:“那麼廣州那邊的將士們該怎麼看呢?剛立新功,本意就是迎接聖駕,聖駕不至,豈不涼了衆人的心嗎?”
張世傑看陳宜中在那裏諸多推脫,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站起霍然問道:“丞相其實不用顧左右而言他,世傑只是前來聽從丞相的教誨,以及看看丞相有沒有意見,陳大人只用說出自己的顧慮就好,不用擔心其他人。關於廣州諸位,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他們。”
陳宜中見張世傑有些急了,忙笑道:“既然大將軍早有定計,敝人自當尊重大將軍的意思,剛剛所提,不過是爲大將軍拾遺補缺而已,大將軍不要見怪。”
看到陳宜中依從,張世傑才又坐了下來,同陳宜中商量道:“我欲調張鎮孫和陸秀夫回來,一起隨侍陛下左右,朝夕問對,以張狀元大才和陸大人的沉穩對陛下定有幫助。”
“那廣州那邊呢?”陳宜中趁機試探道。
“我欲遣大將蘇劉義和陳寶協助凌震在廣州佈防,以穩定局勢,然後以文大人佈防潮州、海豐和梅州一線,阻擋元軍從這個方向進入,我大軍還是要往?州一行。擴大自己的根基,這樣我們多面開花,更有保證一些。敢問丞相,不知我此議可適當否?”
說完就盯着陳宜中,看看他的反應,陳宜中見狀不由的苦笑。他有什麼可以說的呢?張世傑已經安排好了。只得道:“大將軍深謀遠慮,敝人深感不如,就按大將軍說的辦吧。不過,”陳宜中頓了一下,有些擔憂的問道:“你還沒有說有關粵王和國師的去向呢?”
張世傑渾然不在意的模樣道:“國師大才,肯定是要輔佐粵王殿下的,至於粵王殿下既是粵王,肯定是要在廣州了!”
陳宜中低頭不語,陷入了沉思中。上次從廣州過來的人帶來姜明傳過來的信息,說是鄭虎臣突然失蹤了,他心裏感到了有一絲的不安,又缺少了一個可以商量的人,現在只能依從張世傑的安排。可是他還是那麼的不安心。想到了這裏,突然被張世傑打斷,只聽見問道:“丞相以爲如何呢?”
陳宜中纔回過神來,慢慢的說:“一切由大將軍安排吧,此間事情一了,我想還是去佔城一趟,大將軍不是說過多面開花嗎?我去佔城,如果有意外的收穫也是說不定的。”
張世傑一時無語。屋中陷入了一篇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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