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好幾分鐘的沉默。

沒人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可是不願意又能怎麼樣？

事實就是事實，不會隨着某個人的意願而改變。

“你說我來自虛擬的世界，那麼……是誰創造的它？”李子安打破了沉默，這個時候他已經接受了現實。

破天並沒有回答，但他從靜止的狀態變回了戴着面具的樣子。

“上天？”李子安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你覺得上天存在嗎？”破天又反問了李子安一個問題。

李子安說道：“當然存在，天意難違，天意不可測，天命所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些說的都是上天。它不是一個人物，它是一個混沌的概念，隨隨便便一塊石頭也可以說是天，隨隨便便一根草，也可以說是天。”

“爲什麼？”

李子安說道：“因爲萬物皆有上天創造，萬物都有上天的基因，萬物也都有各自的軌跡，萬物都在上天所形成的秩序與法咒下運行。所以，在我看來，上天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這些理解，其實是基於與蒼狗的一次談話，有些了悟而得來。之前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可跟破天聊過這許多之後，這個概念就越發的清晰了。

“這是我聽過的最幼稚的理論。”

李子安：“……”

這真的有點尷尬。

“我還是那句話，真的虛不了，虛的真不了。可是，你好像走進了一個誤區，只是你沒有察覺而已。”破天說。

李子安微微愣了一下：“什麼誤區？”

破天說道：“你是從虛的世界裏來的，所以我一說虛，你就會覺得虛就是假的，並不存在。你錯了，在這個宇宙裏，虛也是真實存在的，真實是虛的鏡子，虛也是真實的影子。就如同是人的靈魂，如果沒有靈魂，真實的身體也將不復存在。”

李子安琢磨着這番話，感覺又明白了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破天抬手指了一下那隻石凳，淡淡地道：“我拿它舉個例子，如果沒有真實的材料，你又如何能用基石重建它？基石，代

表的虛的最強力量，也是你最強的手段。”

李子安說道：“你這一說，我有點明白了，就像是下界的電腦，如果只有硬件沒有軟件，那電腦就沒法正常工作，如果只有軟件沒有硬件，結果是一樣的，是這個意思嗎？”

“對，是這麼一個意思。”

“可是，這跟我的關於上天的說法有關嗎？”李子安把話題拉了回來。

剛纔他一番關於上天的長篇大論，結果被破天取笑說那是最幼稚的說法，這個場子怎麼也要找回來。

破天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其實並沒有什麼上天，也沒有什麼天意，你說的那些不過是虛的世界裏說法。你所說的萬物自有軌跡，萬物皆有天命，那不過是神族創造的一個體系，一個構建虛擬世界的理念而已。爲了讓虛擬的世界更好的運行，依照神族的意志運行，所以就有了神這個概念，而上天是最大的神，至高的神。”

李子安琢磨着他說的這些話，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神？”

“對，你其實就是你口中的上天。”破天說。

李子安頓時愣住了。

他做過筆神，當過大聖，在他看來都是小官小神，一度他甚至認爲自己不過就是弼馬溫那種角色。現在，破天跟他說他就是上天，這個彎轉得有點大，他已經被甩下車了。

我對上天頂禮膜拜，無比虔誠。

你卻跟我說，我其實就是上天！

這天還怎麼聊下去？

“看樣子你不相信。”

李子安聳了一下肩：“這麼荒誕的說法，你讓我怎麼相信？”

“看來我是來得早了點。”

“你什麼意思？”

破天說道：“如果我再遲兩天與你見面，你就會有時間和機會了解這個世界，神族應該給你留下了相關的信息，需要你去提取。”

李子安的視線又移到了西邊的天際，他又看見那艘一路向西漂浮的殘艦。他從那艘殘艦上獲得了一些信息，但不全，如果他動用基石將那艘殘艦重建，或許他就會獲得更多的信息。

“其實，我說給你聽也是一樣的。”破天說。

“說說。”李子安說。

很奇怪的氛圍，明明是對立的陣營，之前還經過了一場生死之戰，可這會讓的氣氛卻像是兩個熟人在聊天，而且是那種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人，沒準一頓嗑嘮下來就成朋友了。

“你能重建神族留下來的廢墟，包括你剛纔在看的那艘天造號飛船，你不覺得你擁有這樣的能力，你就是那無所不能，創造萬物的至高神上天嗎？你這樣的能力，如果你回到你最初所在的世界，你覺得你的同類會怎麼看你？”破天用這種反問的方式來爲李子安說明問題。

李子安順着這個思路想了一下，說道：“你說的有點道理，可是我就只是用基石重建了這座廢墟之城，你就說我是上天，這未免太牽強了吧？”

“那你就創造一個世界吧。”破天指了一下那隻石凳，“就用它來做材料。”

李子安又愣住了。

用一隻石凳做材料，創造一個世界？

破天說道：“就以你誕生的世界爲樣本，創造一個新的人類的世界，如果你做到了，你就不需要我再解讀什麼問題了，你自己就會找到答案。”

李子安本來不相信，還準備反駁這個荒誕的提議，可是見破天說得頭頭是道，不像是忽悠他，他又有些相信破天的說法。

這是有原因的。

地球世界看似很複雜，有山川、海洋，有湖泊、河流，還有數以千萬計的動物和植物，那麼複雜的世界怎麼可能是想創造就能創造出來的？可是，如果把地球拿來跟這塊石凳相比，它所蘊藏的能量，還有天之銘文的等級卻又是遠遠不及。換個角度來看，他能瞬間重建理想之城，創造一個地球世界對他來說簡直太簡單了，就像是讓一個數學天纔去做1+1=？的數學題，如果還存在着什麼難度，那纔是奇怪的事情。

“你不想嘗試一下嗎？”破天說。

“好吧，我嘗試一下。”李子安自己其實也想嘗試一下。

他往那隻石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