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卦辭的討論結束了。

其實，兩個人都很清楚，就算繼續討論下去，直到銀河系毀滅，估計也不會有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卦辭即天意，而天意不可違。

銀河系很大，可放在宇宙之中，那不過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個小漩渦而已。

“我們出去看看。”李子安說。

白影一閃，姑師大月兒就消失了，這就是她的回應。

李子安苦笑了一下，準備乘坐神廟的“飛毯”出去，忽然瞅見腳上的追日戰靴，他的腳下還有一朵青幽幽的“筋斗雲”，他當場就改變了主意，爲什麼不試試駕雲出去？

這麼一想，他的雙腳就從地面上懸浮了起來，下一秒鐘就撞在了神廟大門一側的牆壁上，沉悶的撞擊聲裏，他整個人都貼在了牆壁上，成了一個“太”字。

還是老老實實出去算了。

這種地方不是駕雲的地方。

李子安從地上爬了起來，出大門往船頭走去。

姑師大月兒已經站在船頭上了，灼眼的恆星光芒中，她的背影好像鍍了一層金。

李子安的視線邁過姑師大月兒，他的視線裏全是金色的光芒，隱約可以看見一顆橘色的恆星，也不知道隔着多遠的距離，但看上去極其巨大。天舟在它的面前，就如同是一張大圓桌與一粒灰塵，而且這還是因爲距離造成的視覺原因，真實的比較是沒有可比性的。

他抬頭往上看了一眼，頭頂上的星空中還有好幾十顆恆星，光芒強到嚇人。如果不是天舟的能量護罩，他甚至懷疑他和姑師大月兒會被這些光融化。

這裏就是銀河系的河心，一個退休恆星的“俱樂部”，這裏有很多恆星，但都是老年恆星。

李子安加快腳步來到了姑師大月兒的身邊。

“你看下面。”姑師大月兒說。

李子安探頭往下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下面是一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漩渦，那黑度黑到了極致，就連光線都無法逃脫！

“這就是銀河系的河心？”李子安驚歎地道。

姑師大月兒點了一下頭：“是的，這裏就是銀河系的河心，也就是歸途的入口，一個巨大的黑洞。”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一顆橘紅色的老恆星突然被捕捉，然後向黑洞之中滑落。它所散發出來的光也被捕捉，絲絲縷縷掉進黑洞之中，沒有一絲逃離出來。

這個隕落的過程不會很快結束，但那顆老年恆星的命運卻是註定的，它會消失在這個黑洞之中。它的物質，它的能量會去什麼地方，無從知道。

“這黑洞的裏面有什麼？”李子安心中一片駭然。

姑師大月兒苦笑了一下：“我怎麼知道？我現在終於理解了那句卦辭的含義，歸途終是一人走，這樣的黑洞，我進去了會成爲齏粉。”

“你進去會成爲齏粉，那我進去還能例外嗎？”李子安又瞅了瞅下面的黑洞，那一眼望不到盡頭，就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黑洞神祕而又恐怖，他的心裏忍不住恐懼，哪裏還有半點踏上歸途的心思。

“你是不是害怕了？”姑師大月兒移目看了李子安一眼。

李子安苦笑了一下：“廢話，你看見那顆恆星沒有，它都得完蛋，更何況是我？我覺得我會死在裏面，這哪裏是什麼歸途啊，這簡直就是宇宙的嘴巴，餓了就喫幾顆恆星，就像是嚼花生米一樣。”

“你這個比喻還真是有趣，我忽然覺得去不了歸途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這樣的歸途，恐怕真的只有你這樣的天選之人才能踏上。”姑師大月兒說。

李子安搖了一下頭：“我把這個名額讓出來，誰想去誰去。”

姑師大月兒說道：“如果我是天選之人，我不會猶豫，我會義無反顧地進去，那些困擾我們的祕密，所有的答案都在歸途的盡頭。”

李子安看了她一眼：“你想守寡你就直說。”

姑師大月兒：“……”

李子安的視線又移到了下方的黑洞上，背皮涼颼颼的。

“你也別擔心，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上天要你死，何必整這麼複雜？直接就滅了你，還會讓你成爲天舟的船長嗎？關鍵點就是天舟，這黑洞能吞噬恆星，可它

吞噬不了天舟。”姑師大月兒反過來安慰李子安。

李子安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如果天舟能保護我，那自然也能保護你，爲什麼你不能去？”

姑師大月兒想了一下：“因爲我沒有大惰隨身爐，我估計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答案會在大惰隨身爐的九幅天圖徹底歸一的時候揭曉，它一定會給你帶來什麼轉變。”

“比如？”

“或許，那個時候你就真的成神了，而不是像神。”姑師大月兒說。

李子安咀嚼了一下這句話，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也的確給他帶來了一絲安慰和信心，可是當他低頭去看銀河系河心黑洞的時候，那一絲安慰和信心又消失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安慰和信心，在黑洞大哥的面前連毛都不是。

“我們應該回去了。”李子安說。

姑師大月兒說道：“再讓我看一會兒吧，我估計我再也來不了這個地方了。”

“嗯。”李子安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並肩而立，靜靜地看着船頭下方的黑洞。

過了一會兒，姑師大月兒從黑洞上收回視線，她直盯盯地看着李子安：“子安，我們在這裏打個卡吧。”

李子安微微愣了一下，他以爲她會說我們回去吧，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奇怪的話，他好奇地道：“打卡？你是指照相嗎？不用，回去我將腦子裏的信息傳給天倉，我給你製作一個精美的視頻，然後再配上許巍的音樂，感覺會更好。”

姑師大月兒忽然湊了過來，摟住他，一口吻住了他的脣。

李子安：“唔……你說的……吸……”

還說個幾把啊。

這就是女神說的打卡，而打卡是不需要無聊的對話的。

漫天退休老恆星親眼目睹了銀河系核心區域上百億年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打卡。

人與船，人與人，人與光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幅壯美的畫卷。

今天真的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