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覺得氣氛有點不大對, 但說不上來。
他看了一眼從懸浮車上下來後就一直沉默着明顯有些魂不守舍的時上,他剛想說話,時予卻從後面走了下來, 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旁邊拉去。
“卡爾將軍, 你看看, 咱們兩位殿下都回來這麼久了,還沒見過西莉卡將軍就遭到了刺殺……”
她說着頓了頓, 神色有點冰涼:“諾頓殿下當年意外身亡, 我們都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今兩位小殿下纔剛剛走進大衆的視線中, 就遇到了這種事,我覺得有必要向首都星那邊反饋。”
她咬重的意外身亡四個字, 話語裏透露出些許冰涼。
“皇帝陛下當年和諾頓殿下的關係最好,也沒有少受諾頓殿下的照顧, 如今兩位小殿下遭遇危險,皇帝陛下必定將兩位小殿下接回首都星, 並且查清想要暗殺兩位殿下的人是誰, 你說對嗎?”
她說着反問的話, 卻用着肯定的語氣, 根本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下達命令。
卡爾身體僵硬。
當年因爲諾頓突然死亡,他一派系的人也遭到了重創, 卡爾也從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被扔到了塞拉斯星系這個不起眼的地方。
這麼多年他受過的白眼不少, 但除了那幾位不能得罪的,還真沒人用如此命令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時予的話不難理解,他腦子裏在一瞬間百轉千回, 最後模棱兩可道:“皇帝陛下必然不姑息想要傷害兩位小殿下的人,只是西莉卡將軍那邊還未對兩位小殿下的去處做——”
‘咔嚓’一聲,能源槍保險拴被拉開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
卡爾錯愕的看着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拿着能源槍指着自己的時予,聽她漫不經心說道:“卡爾將軍,蘇里爾殿下纔是你該效忠的人。”
她將能源槍槍口抵在卡爾的太陽穴上,完全不顧周圍同樣拔出能源槍指着她將她圍得密不透風的人。
卡爾心底裏忽然升起一股惶恐,眼前這個‘瘦小’的人實在太過淡定了,他甚至有一種感覺,就算他手底下的人動手,也未必能拿她怎麼樣。
這種感覺在他的心底裏一點一點蔓延開,吞噬着他的內心。
“納裏,別這樣,嚇到卡爾將軍的。”時上的聲音不大,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突兀。
僵局忽然被打破,‘納裏’似乎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舉動不太恰當,收了能源槍挽了個槍花送進空間包裏,笑起來說道:“抱歉卡爾將軍。”
她說着抱歉,語氣裏卻聽不出來任何歉意,對她剛纔的行爲也沒有任何解釋。
卡爾卻無心計較,他的背後已經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在時予收了能源槍後,他立刻抬的手,低聲呵斥旁邊的士兵們:“你們這是做什麼?怎麼能在殿下面前拿起武器?”
說完,他對着時上微微鞠躬,萬分正經道:“殿下,卡爾失禮。”
他隻字不提剛纔的事,卻又立刻說道:“卡爾立刻爲您準備穿梭機,皇帝陛下一定萬分期待您抵達首都星。”
識時務者爲俊傑,卡爾敢保證他要是不執行時予剛纔下的命令,絕對沒辦法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
見時予笑起來,卡爾心底才後知後覺湧起股憋屈。他竟然如此輕易在別人的槍口之下屈服了?
偏偏時予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卡爾將軍未來一定前途光明。”
說完,她根本不等卡爾什麼反應,和時上一起往裏走,走了沒幾步她停下來微微轉身說道:“殿下回首都星的事還請卡爾先生和西莉卡將軍解釋。”
這個世界上誰都不是慈善家,西莉卡或許一開始想找到時上和時下兩兄弟的目的是單純的,但隨着卡斯蘭帝國國內情況日益複雜,卡斯蘭帝國皇帝陛下在背後小動作不斷,單純的目的也變得複雜了。
凱利公爵並不需要不聽話的傀儡,讓科特來塞拉斯星系對卡斯蘭帝國皇帝而言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威脅。
回到卡爾爲時上準備的房間,時予靠在沙發上,拿出一個小布丁一邊喫一邊開始瀏覽智腦。
她用代打得到的一百萬帝國幣買了一臺智腦,而原本她手上帶有裁決軍團標誌的智腦則被她收了起來。
在卡斯蘭帝國帶着具有裁決兵團標誌的智腦,無疑是大搖大擺地告訴別人她是第一聯邦的人,而且還是裁決軍團的人,不被人把骨架子拆了纔怪。
在時上第不知道多少次抬起頭看她時,時予從智腦上收回目光:“有什麼話就說,不是沒長嘴。”
她歷來說不出好聽的話,時上原本沒有着落的心忽然變得平穩起來,他看着時予說道:“你剛纔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只要他點頭,他就能成爲卡斯蘭帝國未來的皇帝陛下。
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大餅。
時予把小布丁喫完,說道:“我什麼時候向你承諾過假話?”
在時上次開口問她之前,她又說道:“你對自己有多少瞭解?”
前一句話和後一句話似乎毫無關聯,時上卻愣住了。
時予繼續說道:“成爲一個國家的掌權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他於你而言不是一個稱呼,還是一份難以挑起的重擔。”
“如果你無法戴上皇冠,你就會像現在的皇帝一樣,成爲一個誰都可以說上兩句,不被人放在眼裏的傀儡。”她用平淡的語氣說着殘忍的事實。
“更何況你現在一無所有。”
從無到有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但從有到完全掌握要更困難,更遑論是掌握一個國家,是走向一個國家權力的最中央。
時予其實並不看好時上,即便他聰明,但他還小,小到對這個社見識的太少,小到根本還玩不起陰謀。別說是凱利公爵,他連卡爾都玩不過。
時上沉默了,原本潑在他心底裏的那盆火漸漸熄滅,他認認真真的把時予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開始回想自己身上的優缺點。
他無力的發現一個事實,一個令他無力的事實。
沒有時予,他什麼都不是。
時予救了他的命,時予握着籌碼替他和比斯卡談判,時予讓他走向首都星。
時予估摸着自己給小朋友的打擊有點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在你現在退無可退了,只能一路向前。”
這句話可真是起不到半點安慰的作用。
因爲退無可退,所以纔要向前,而不是他想要向前,才無人可擋。
時予也並未多說什麼,有些事情別人說了沒用,需要自己想通透。時上是個聰明人,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不過是不自信。
這是最致命的,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不該不自信,偏偏這樣矛盾的情緒出現在他身上。
時予不知道卡爾是怎麼和西莉卡交流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和西莉卡報備過了,總之穿梭機安排的非常迅速。
第三天,時予領着三個拖油瓶進入穿梭機,一同離開的還有比斯卡,以及卡爾和他的護衛艦隊。
諾頓殿下留下來的兩位小殿下還活着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卡斯蘭帝國。
至於傳播的方式,當然是不知名網友的爆料,以及參加當時那場宴的人各種各樣的描述。
嘩啦啦的聲音響起,金碧輝煌的宮殿之內,花瓶擺設碎了一地。
被卡斯蘭帝國無數民衆尊崇的皇帝陛下此刻正陰沉着一張臉坐在皇位上,而大殿上負責照顧他飲食起居以及保護她人身安全的人一個個都安靜如雞,生怕一不小心被千年殃及自己的性命。
“西莉卡真是好本事,丟到垃圾星裏的人都能找回來!”咬牙切齒的聲音陰沉沉的,透露出來的信息量極大。
他明明穿着皇帝奢華的服飾,卻有半分皇帝該有的模樣,他焦躁的在大殿中走來走去,走了大概有十個來回,才惡狠狠說道:“叫凱利過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怎麼坐上這個皇帝的位置的,正是因爲清楚才更惶恐。
最近這段時間,他能明顯感覺到凱利對他的不滿,他知道,卻不想順從,也不想妥協!
他纔是卡斯蘭帝國的皇帝陛下,凱利有什麼資格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他在上位之後,也快把他曾經的那些兄弟都一個個解決掉,正因爲如此,他纔敢和凱利逆着來。
因爲整個卡斯蘭帝國皇室除了他以及他的血脈之外,擁有純正皇族血統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夏麗娜是個例外。
他在清理時不小心被她跑掉了,還讓他接收了凱因留下來的勢力,以此和他抗衡,並且想要取代他。
好在凱利忌憚那個野心勃勃的女人。
一陣匆匆的來回後,他咬着牙坐回皇位上,心裏卻焦躁不安。
凱利公爵來的慢,他出現在皇宮是在四個小時之後,走進亂糟糟的大殿中,眼中掠過一抹不屑。
但他快收斂了眼中的情緒,神色平淡的出現在卡斯蘭帝國皇帝面前:“陛下有急事嗎?”
卡斯蘭帝國皇帝早已等的不耐煩,發過好幾輪脾氣並且不讓人收拾地上的東西。
他陰沉着目光看向凱利公爵,忽然笑道:“聽聞公爵有個兒子,我想到露西也到了適婚的年齡。”
露西是他最疼愛的女兒。
適合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