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冕整整花了有一炷香時間纔將這螻蛄分離開,待這些東西被平方在眼前時,竇冕心中才滿意長舒一口氣。
“竇公子!不知何爲天門冬?”一道清脆而又威嚴的聲音從竇冕身後響起,若擊玉敲金般有力。
竇冕扭頭看了眼身後,只見董氏一雙上翹的鳳目一動不動的看着竇冕放在碾盤上的螻蛄。
“天門冬者,武竹也!”竇冕說完,開始將自己分離好的螻蛄,數了不多不少七片,一一放入碾中,蹲下身開始碾起來。
董氏經竇冕一提醒,頓時就明白過來,轉過身就對站在院中的婦人們吩咐起來,沒一會,庭院中空空如也。
坐在火堆邊的踧、垢二人,耐着性子等着肉塊烤熟,而後來不及等肉冷卻,狼吞虎嚥的塞下肚,膽怯的走到竇冕身後站定。
“主人,有什麼讓我們幫忙的嗎?”垢縮着脖子,聲音有些低沉。
“喫好了?”
“好了!”
“飽了嗎?”
“嗯……飽了!”
“主人,我沒飽!”踧面露苦色,舔着嘴脣,搶白道。
“行了!你倆就別爭了,去給我找淡竹葉,等到他們把天門冬找到後,你們開始給我熬藥。”
踧、垢二人一聽竇冕的話語中並沒有責備的意思,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眼,轉身高高興興的跑着出了侯府。
直到傍晚時分,衆婦人們纔拿着各自的東西走回院子內,不過讓竇冕有些喫驚的是,婦人們竟然把天門冬整抱整抱的飽了回來,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天門冬葉子堆得比草垛還高,直讓竇冕感慨萬千的說:“人多力量大,所言不虛啊。”
踧、垢兩人就比較悲催了,手中各自拿了一根竹枝,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尋的,竹葉都有些發白。
郭方與良業兩人則是空着手,面露尷尬之色,竇冕瞟了眼兩個人,全當沒看到。
待竇冕給衆人吩咐好碾末與煮竹葉後,揉了揉有些飢餓的肚子,自顧自的丟下衆人走進了廚房。
廚房內擺設簡單的有些可怕,完全就是一處鄉下農家模樣,四處泥土堆得竈臺,木頭疙瘩做的墩子,無一處不顯得寒磣。
竇冕走到菜簍前,從中挑選出幾根蔥,抄起菜刀啪啪的亂拍起來沒一會,蔥被砸的稀爛。
竇冕走到廚房門口,叫來距離自己最近的婦人,細心的交代起來,婦人如墜雲霧一般,傻乎乎的點點頭,拿着碎蔥離開了。
竇冕則扭頭進到廚房中翻騰起來,翻了好長時間,翻到的東西有些讓竇冕失望,除了一些粟米與青菜,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竇冕心想,或許僅剩的肉讓踧、垢兩個人下了肚吧。
竇冕有些失望的出這些食物,着實肚中太過飢餓,竇冕只得忍着心中的不喜,拿起木盆盛了些粟米,淘洗乾淨後,竇冕將食物掏入了釜中。
而後,竇冕數了數外面的人數,加上自己帶來的死人,整間院子中足足有二十之數,真不知道褻瀆亭侯找這麼多媳婦幹什麼的,偌大的庭院就兩個男的,着實寒磣,但寒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竇冕心中如是想到。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竇冕撐着一大盆菜從廚房端出到了院中。
這些忙碌的婦人們聞到飯菜香味,紛紛丟下手中的東西,聚了過來,眼睛瞧着竇冕手中端着的菜,驚訝的說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郭方其實早都餓了,這會也不好意思往這邊來,眼睜睜的看着竇冕將飯菜放在了婦人坐的中間空地。
良業眼巴巴的看着食盆,脖子伸的老長,舔着有些乾燥的嘴脣,喉嚨中咯噔咯噔的嚥着唾液:“這……這麼小的人會做飯?”
郭方翻了下白眼,將頭別過來一邊去,沒好氣的說道:“別問我,那不是咱得主子,我家主人可是潁川大戶,那會穿這麼寒酸的,一路就知道混喫混喝。”
“嗯?”良業驚訝的看着郭方,半天合不攏嘴,結結巴巴的說:“那……那你……你還一路上那麼聽話?”
“哼!人家有個好爹啊,更有個好姐姐啊!”郭方陰陽怪氣的說。
“什麼意思?”
郭方指着鶯鶯燕燕的婦人,挪了挪屁股:“你看他們長的美嗎?”
“美啊!”良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下意識的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你就別瞧那竇家小子一副正派樣,我可聽我家公子說,他兩歲的時候都去娶親了,那媳婦漂亮的……有句話叫怎麼說來着?”郭方用力摁了摁鬢角:“噢!叫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既會掙錢,而且還漂亮,雒陽城裏凡是認識的,沒有一個不誇的。”
“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什麼意思?”
郭方搖着腦袋:“不知道,反正我家公子說的。”
“郭大哥,你說他爹厲害是什麼意思?”良業湊上前,生怕錯過了什麼。
“哼!老牌外戚,聽過沒?”
良業甕聲甕氣的說:“外戚我聽過,我記得好幾年之前死的那個叫……叫梁大將軍的,不就是外戚嘛。”
“梁家?哼!梁家纔多少年,不過百十來年,你知道他家外戚多少年?三百年!還不帶零頭的。”郭方伸出三個手指頭,很是不平的說道。
“啊?”
“他若不是有個好爹,能有這出息?你看他那樣,真是寒磣!丟人!啊……呸!”
正當良業好奇心被勾起來,想要問的時候,忽聽竇冕大聲喊道:“郭方!帶良業過來喫飯!”
良業還沒反應過來,郭方已經越地而起,滿臉堆滿了笑容,口中大聲回道:“哎!公子!小人馬上來!瞧我這……多沒眼力勁,還勞您喚我!”
郭方這一番操作下來,良業有些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艱難的爬起來身,暗暗嘀咕道:“這郭方屬狗的吧,怎麼變臉這麼快?剛還出口磕磣人,這轉個面就換了個,嘖嘖……這些當下人的,着實是拍馬屁的好手啊!”
良業埋頭走到了釜邊,拿起碗筷,打滿一碗飯,隨便盛了菜,蹲到一邊默默地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