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燈光暖黃,水霧濛濛,周寒之的臉就在我面前,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層霧,隱約模糊,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緒。
可我聽到他明顯剋制的聲音,含着一絲歉意:“抱歉,絮絮,我破壞先前的約定了。”
先前的約定?
是了,上次他逼我收下那隻百達翡麗女表時,曾經答應過我,沒有別的用意和條件,也沒有霸佔和侵犯,他只是覺得對我很抱歉,並且希望我收下那份歉禮。
這算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他答應過我,不會再動我。
我扯了扯脣角,心中不屑,他真的能遵守當初的約定嗎?
此刻我們身處浴室,他還把自己脫得這麼光,他還強行吻了我,他真的能夠剋制住自己的衝動和慾望嗎?
“但我不會離開的,今晚我要住在你這裏。”果然,周寒之又開口了。
我在心中嘲諷地想,果然如此,周寒之果然是這個套路。
先君子後小人,嘴裏說的都是甜死人不償命的甜言蜜語,可實際上他對我做的,都是卑劣無恥的下流行爲。
他一直不肯碰林西西,轉頭就來找我,肯定是爲了解決身體上的慾望,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可,接下來的時間裏,周寒之一個人在浴室洗了澡,又從我的臥室裏抱了一牀毛毯,徑直去了沙發。
我呆愣愣地看着在沙發上安了一個窩的周寒之,嘴脣動了又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真的忍住了。
可他爲什麼又要賴在我家不肯走?
那他來我家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纏繞了我一晚上,我也洗了澡,卻在臨睡前把臥室的門反鎖了兩圈,就是爲了防備周寒之趁我半夜熟睡進來偷襲。
可一直到翌日清晨,我都安然無恙,周安置居然真的遵守約定,做了柳下惠。
太讓人意外,也太讓我不解。
早上我醒來,打開臥室的門走出去時,周寒之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坐在餐桌邊喫早餐。
看到我出來,他笑着開口:“絮絮,你醒了?昨晚我睡得晚,早上起晚了來不及做早飯,就點了外賣,是你以前喜歡的那家早餐。”
說着,他就開始動手打開了對面位置上放着的那份早餐。
早餐外賣的袋子上印着三個字:月婆婆。
這間青年公寓就在大學城附近,從前跟周寒之住在這裏的時候,我們有時候來不及做早飯也會出去喫,除了學校餐廳,我最喜歡的確實是月婆婆家的早餐,周寒之還記得。
黃金小米粥,菜餅,茶葉蛋,還是那個熟悉的配置。
周寒之昨晚在我這裏借住一宿,我喫他一頓早餐,很合理。
我走過去坐下,不客氣地開喫,可我的眼睛卻落在他身上。
我記得昨晚他脫掉的衣服不是這一身。
“昨晚我喝酒了不能開車,就在你這裏借住一晚,衣服是早上我讓二祕送來的,昨晚的衣服他帶回去洗了。”周寒之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解釋了一句。
我卻一愣:“你昨晚喝酒了?”
這個問題剛一拋出來,我就反應過來,昨晚在浴室,他把我抵在牆壁上親吻時,我確實聞到了一股酒味。
可那股味道非常淡,混在香草清香中,如果不是仔細感受,根本就察覺不了。
這麼說,昨天他在章家老太太的壽宴上喝酒了,我又回想起來,昨天下午我在章家老宅門口遇到沈華蘭的時候,周寒之似乎是坐在副駕駛上的,他喝了酒,不能開車。
可是他有曾智啊。
“那曾智呢?”我盯住周寒之那雙墨色的眸子,心頭懷疑又生。
我懷疑周寒之就是故意的,他用喝多了當藉口,賴在我家裏不走,他去參加章家的壽宴,肯定會帶着曾智做司機,明明曾智可以替他開車的。
周寒之聽到我這個問題卻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梢:“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看他這樣,我不由蹙起眉頭。
曾智,昨天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昨天曾智跟我一起參加了章老太太的壽宴,他跟章家豪打了一架,打到醫院去了。”周寒之又低低解釋了一句。
我剛剛拿起湯匙的手立刻放了下去:“什麼?”
隨後我飛快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吳凌。
“你在哪兒呢姐姐?”電話剛剛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曾智跟章家豪從來就沒有交情,更沒有恩怨,他們兩個能打起來,肯定是因爲吳凌。
昨天章家豪摟着吳凌一口一個吳大美,還宣佈他們在一起了,曾智估計是因爲喫醋纔跟章家豪打起來的。
只是,我隱約覺得這裏面有些不對勁。
曾智是大學時期就跟在周寒之身後的人,我對他的脾性也有一定的瞭解,這孩子憨厚赤誠,卻不是個衝動的性格,更不會全然不顧章家的面子跟章家豪打起來。
這裏面,可能還有別的原因。
“在警察局!不對,我剛出來。”電話那頭,吳凌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憊,卻又透着一股憤然。
我心中咯噔一聲,曾智和章家豪打架打得挺兇,去了醫院還鬧到警察局去了?
這事鬧挺大啊。
“你在警察局呆了一夜?”我立刻趕去臥室,拿了外套出來,也顧不上搭理還在餐桌前的周寒之,握着手機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急聲道,“姐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找你。”
昨天我是和吳凌一起去的章家,結果我把她一個人丟給了章家豪,後來我也只是從章庭遠口中得知她走的消息,壓根就沒有想着給她打個電話問問情況,我居然直到現在才知道她那邊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不用絮絮,你不用過來,不是我在警察局呆了一夜,我是來接某個蠢男人的……”吳凌卻拒絕讓我過去。
就在此時,我覺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了,我低頭看去,坐在椅子上的周寒之正仰頭看我,低聲道:“喫了早餐再去。”
“我不喫了,你自己喫吧。”我扯走自己的衣角,繼續大步向外走,同時跟電話那頭的吳凌說道,“姐姐,我馬上到,咱們一起去喫早餐。”
可電話那頭,吳凌卻突然問道:“絮絮,你家裏有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