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8

“佐安你這麼晚還出去那？”聽到開門的動靜，正在廚房磨咖啡的成安臣走出來。

“林朝和林暮出事了。”頭也不回地說着，臨關上門，盧佐安又補充了一句，“門窗鎖好，誰都不要放進來。”

“特地交代這些，當我是小孩子嗎？”覺得有些好笑，成安臣還是依言反鎖了門。

※※※

12月21日 00：40

“他們倆的情況怎麼樣？”盧佐安趕到醫院時，林家兄弟都還在手術中。狄明陽和陳雪靜，包括吳仲私都已經到了。

“林朝被挖掉了右眼，失血過多，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狄明陽說，“林暮右手臂被捅了一刀，情況也不太好，醫生說正中神經被割斷了，就算接回去，也會落下後遺症。”

“嘖！”感到焦躁地叉着腰轉了一圈，看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吳仲私後，盧佐安的眉頭皺得更緊，“吳仲私你不好好在家裏休息，跑來幹什麼？誰通知你來的？”

“我一點事兒都沒有，有什麼好休息的？”吳仲私抬起頭，精神似乎不錯，只是眼窩深陷，臉色大概是因爲醫院燈光的原因，看起來蒼白得有些唬人，“我明天就能回去上班。”

“老子給你放了假，你在這給我逞什麼強？”

“他們看到惠理了。”吳仲私平靜地說道，“人偶師殺了惠理，現在還戴着惠理的臉皮出現，我不能忍。與其像個廢物一樣躺在家裏，不如早點回來抓到兇手。”

“你覺得你現在這個鬼一樣的狀態能幹什麼？撐不住就在家裏老實待著，不差你這幾天！”

“先是惠理遇害，現在林朝和林暮都進了手術室。如果我還在家裏躺着，佐安你覺得這個特案組還完整嗎？還是你覺得其實有你一個人就夠了？哪怕我們都不在也沒關係，你可以單挑兇手？能不能別這麼自以爲是？你明明連自己的組員都保護不了吧？”

“難道你現在是覺得發生這些事都是我的錯嗎？保護組員？都是特案組的警察還需要被我保護？什麼時候特案組的組長還有這種義務了？我他媽連我媽都保護不了你現在讓我保護你們？怕死進什麼特案組？當保安不就好了？你這傢伙是昏倒了兩次腦子都跟着迷糊了嗎？！”

“好了好了，現在可不是吵架的時候。”眼看着兩個人的聲音越提越高，陳雪靜終於忍不住開口，“這裏可是醫院，你們兩個要吵也該注意注意場合。”

“嘖！”塞進兜裏摸到煙的手一收捏成了拳頭，盧佐安籲了一口氣，轉向狄明陽，“狄明陽你跟我去外面。”

“好。”

醫院電梯間外有個不大的花園，供人透氣抽菸，半夜又開始下起小雪，盧佐安點了煙，往外站了站，以免煙氣燻到身旁的狄明陽：“你什麼時候到醫院的？”

“我是跟着兄弟倆一起到醫院的。”狄明陽說，“你知道的，今晚是我和江宸在組裏值班。林暮打電話給我，說人偶師出現了，我和江宸就帶了值班的警員趕過去了。”

“有找到線索嗎？”

“江宸已經回去調取那個路段的監控了。林暮說人偶師戴着魏惠理的臉皮，穿了一條暗紅色及腳踝的連衣裙，及肩頭髮，光着腳，淨身高在170上下。穿着特徵很明顯，只要出現在監控中，很容易就能掌握她的行動路線。”

“現場呢？有採集到腳印或者指紋嗎？”

有些失望地搖搖頭，狄明陽說：“沒有，現場沒有採集到任何指紋和毛髮。”

“林朝有說什麼嗎？”

“我們趕到的時候林朝已經昏迷了。林暮給他做了一些止血措施，但沒什麼用——畢竟是硬生生被剜掉了眼珠子。”

“嘶——”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盧佐安掐滅了煙，“不管怎麼樣，人活着就好。接應張柳的事，辛苦你代勞了。你和吳仲私先回去吧，我和雪靜姐在這等他們做完手術。”

“行，我明白了。”

※※※

03：13

視線裏有模糊的光亮，腦子裏還一片混沌，林暮動了動，但身體並不聽使喚：“啊……”

“醒了？”注意到林暮的動靜，陳雪靜伸過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麻醉的藥效還沒消，接着睡吧，離天亮還早呢。”

右眼劇烈的刺痛着，牽動着腦袋裏的某根神經，林暮不多時便清晰地想起了爲了自己，親手挖出右眼的林朝：“哥……”

“什麼？”陳雪靜俯下身湊到林暮嘴邊，“林暮你要什麼？”

“哥、哥……”發燙的液體溢滿了右眼眶後，順着眼角在毫無知覺的臉頰上劃過一條溼濡的軌跡，林暮的嘴脣張張合合，麻木的舌頭帶動聲帶，艱難地發出聲音。

聽清了林暮的話後，陳雪靜抬指抹掉了他滑到耳邊的淚滴，輕聲道：“放心吧，林朝沒事，他的手術也已經結束了，佐安正守着他呢。”

可這並沒能止住林暮右眼的疼痛和眼淚。林朝舉起手術刀刺進眼睛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這讓他感到無法呼吸，疼得撕心裂肺。

“哥哥、哥哥……”心尖像是被人活活挖去了一塊肉，疼得林暮後背發涼，但麻醉還在發揮作用，他甚至連抬一抬指尖都無能爲力。

陳雪靜有些不知所措，病牀上的人正在不停地落淚，任憑她如何安慰也無動於衷。

雙胞胎是連着心的。

陳雪靜很早就聽過這種說法，但今天纔算是親眼見到。

“我知道你疼。”坐到牀邊，陳雪靜捋了捋林暮的頭髮，說，“你這樣林朝也疼。你們倆對彼此的感應有多強，你該比我清楚。你這麼難受，林朝也不安穩，他傷得比你重，就當是爲了你哥哥，好好睡一覺，別讓他不安。現在聽我的，什麼都別想了。閉上眼，調整呼吸。”再次爲林暮拭去右眼中落下的淚，陳雪靜抬手覆在了林暮的雙眼上，“睡吧。”

※※※

看到病牀上的林朝漸漸舒展了緊皺的眉頭，盧佐安總算鬆了口氣，放開捏了一晚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