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莫悠然罕見的失眠了,農人不易,以前光聽別人說,自己卻沒有切實的感受過,這一回總算是叫他開眼了。
他做些什麼,才能幫得上那些辛苦勞作卻得不到應有回報的人?他們拼死拼活一年,收到的甚至有時候還不夠一家老小的嚼裹。
東籬也還沒睡,點着一盞油燈就近翻看一本農書,丹朱打着呵欠走過來:“小姐快去睡吧,別熬壞了眼睛,再說了,這油燈味兒大,燻得怪難受的。”
“你去睡吧,我看完這一頁就睡。”東籬抬頭看了一眼如豆的火焰,味兒大嗎?可是就這油燈,也不是家家戶戶點的起的。
翻了一遍書,確定那些高產的作物此時還沒有傳過來,東籬放下書,揉揉眼睛,這究竟是個什麼時代?她已經知道了所在的地方是大月王朝,皇族姓南宮,南宮蕭那就是地道的皇家子弟,鎮北侯就是當朝皇帝睿帝的哥哥。
這是一個不存在中國歷史裏的時代,雖然風土人情很多地方都跟中國古代很是相似,可是她已經看到了玻璃,這東西早就已經出現了,像是她見過的玻璃瓶子、自己的梳妝鏡也是玻璃的,還有豔儂寶貝的小鏡子,玻璃應該還是比較金貴的東西。
糧食卻還是貧乏的幾種,主要就是大米小麥,玉米、紅薯、馬鈴薯之類的還沒有出現,東籬記得這幾種東西都是海外傳過來的,基本是明朝後期,不過之前中國究竟有沒有這種東西就難說了,記得蘇東坡《和陶·酬劉紫桑》有句如下:
紅薯與紫芋,遠插牆四周。且放幽蘭香,莫爭霜菊秋。窮冬出甕盎,磊落勝農疇。
全詩她是記不清楚了,這首詩還引起了一場辯論,究竟裏面的紅薯是不是後來傳過來的紅薯呢?這一點東籬不清楚,不過還是有必要查一查,如果本土就有的話,就不需要費力了。
莫家的大本營是在江南一帶的,那邊的海運已經比較發達了,時常有一些高鼻深目的西方人來這裏做生意或者遊歷,仔細留意一番的話或許會有意外收穫。
收起書,東籬躺在牀上的時候還在胡思亂想,迷迷糊糊中又看見了南宮蕭,一時是色迷迷的樣子,一會兒就變成了小巷裏面救她於危難之中的貴公子,睡得很不安穩。
南宮蕭又在幹什麼呢?他那天叫人把一羣柺子送去了縣衙門之後就去客棧裏面找到了鎮北侯,父子兩個商量着什麼時候去莫家拜訪,結果派去跟蹤東籬的暗衛很快就回來了,南宮蕭得知那個君似風居然跟莫家的莫悠然關係密切,頓時愣了一會兒。
“就這樣?你沒有跟他去看看他是哪家的人?”鎮北侯拈着鬍鬚若有所思,跟莫家相熟?莫家才搬來這裏幾天?
“屬下慚愧!因爲左佔大人也在一旁,屬下無法接近。”暗衛也很無奈啊,那個左佔厲害得緊,自己接近一點準會被發現。
“左佔?”鎮北侯意外了一下,這個小子居然跟莫家走得這麼近了?揮揮手:“算了,這個不怪你,下去吧!”
暗衛立即退進了黑暗裏面,繼續潛藏在主人身側。
南宮蕭用彎曲的食指輕輕的摩擦着自己的嘴脣:“這個莫家,不簡單啊。”
“哦?你倒是說說看,他們哪裏不簡單了?”鎮北侯抬眼看了兒子一眼,似乎對他的話題很有興趣。
“他們不過纔過來不長的時間,卻已經迅速的站穩了腳跟。”南宮蕭斟酌着講了一句,心裏迅速的分析着,通過院子裏挖出來的屍骨結交了左佔,通過發落刁奴贏得了廣大佃戶的尊重擁護,看似無意,但是誰知道結果卻都是對他們有好處的。
“其實,有些事情並不是那麼複雜的事情,不過是被人想的複雜了。”鎮北侯忽然笑了起來,手指扣扣桌子:“你呀,被皇宮裏那些人給弄得一天到晚滿腦子都是陰謀算計,既然出來了,那就好好歇歇。你嶽父這人不錯,雖然有點不知變通,不過這個性子不錯,總比油滑阿諛的人強。還有莫悠然這孩子......”
南宮蕭抿抿嘴脣:“父親,您一口一個嶽父的,我母親可未必同意呢!”母親看中的可是安國公家的小女兒。
“****之見!”鎮北侯對於自己妻子的眼光很是不贊同,那些個庸脂俗粉,光長臉蛋不長腦子的,娶回來擺一屋子有什麼用?哦,兒子屋裏這種類型的已經不少了。
南宮蕭彷彿事不關己的揚揚眉毛:“反正我沒關係,什麼女人不都是一樣。”
鎮北侯對兒子也很無奈,那些女人......算了,反正眼不見心不煩:“你小子少廢話,過兩天事情處理完了就跟我上門拜訪去,順便見見你那未婚妻。”
南宮蕭沒反應,外面長隨恭敬地通秉:“侯爺,世子爺,左大人造訪。”
左佔來了?鎮北侯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叫他進來!”
左佔身上穿的是便服,進門先給鎮背後抱了個拳:“見過侯爺!”
“你小子啊,出來之後就不知道回去了是不?”鎮北侯哈哈笑着,南宮蕭上去給了左佔一拳,兩個人抱成一團哈哈大笑。
左佔坐下來,笑容滿面的看着鎮北侯:“聽人說您來了我原本還不相信,沒想到是真的,侯爺這回來是私事還是公事?”
“公私都有啊!”鎮北侯笑眯眯的看着這個一向欣賞的後輩,“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京?堂堂的一等御前侍衛居然來在這樣一個小地方不走了,你跟皇上耍脾氣呢?”
“卑職不敢!”左佔馬上就是一臉嚴肅的樣子。
“切,還是那麼無趣!”南宮蕭勾肩搭背的湊上來,賊眉鼠眼:“我說兄弟,你在這兒也算是半個地頭蛇了,有沒有什麼好地方介紹一下,取個樂子。”
左佔咳嗽了一聲,兩根手指捉住南宮蕭的手,像是處置什麼噁心東西一樣扔了出去:“你少跟我來這套,我不好男風。”
“也沒見你對女人上過心。”南宮蕭撇撇嘴:“對了,你跟莫家關係不錯?”
“你問這個幹什麼?”左佔警惕地看着這個傢伙,“因爲一樁案子去過幾次,莫公子是個不錯的人,我跟他倒是很談得來。”
“哦!”南宮蕭點點頭,“那你就沒有見過莫家的小姐?”
這個傢伙想幹什麼?左佔暗暗警惕,不是做兄弟的不地道,實在是這小子前科****,好好的忽然打聽人家姑娘,難道是起了什麼念頭?轉瞬又想起來莫家兄妹似乎是知道南宮家這幾個人的,似乎是舊識,莫非有什麼恩怨牽扯在裏面?
鎮北侯也來了興致:“說說看啊,莫家的人,你感覺是個什麼樣的?”
要是南宮蕭問,左佔多半不會甩他,那傢伙就是快牛皮糖,黏上了就別想撕下來,而且臉皮特別厚特別不要臉。但是鎮北侯都問了,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莫家的人啊,我只見過幾個,認識不清。”左佔仔細想了想:“莫家的老爺是個表面上嚴肅,但是又很開明的人,他的夫人我只見過一次,感覺脾氣很溫和。最熟悉的是莫悠然,很聰明很上進,將來恐怕前途無量。小姐嘛......”
“怎麼樣?”南宮蕭精神煥發的看着他,看起來居然有點緊張。
“我知道莫家有兩位小姐,大小姐是嫡出的,倒是見過幾次,很聰明,也很溫和,莫家人都對她特別的嬌寵。”左佔回憶起那個女孩子的樣子,斟酌着說:“甚至還建議一蹶不振的莫悠然去研究農事。”
嗯?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這是莫家的大小姐做出來的事情?怎麼聽起來跟以前的到的情報裏說的不大一樣啊?
“研究農事?她想讓自己哥哥做個農夫?”南宮蕭似乎有些困惑,被鎮北侯瞪了一眼:“不要胡說八道!”
南宮蕭咧嘴一樂,他當然知道農事的重要性,莫悠然要是真的研究出什麼東西來,鐵定會受到上面的關注的。這個小姐,不簡單啊!
“至於另一位小姐,就不大清楚了,我也沒有見過,深居簡出的。”左佔聳聳肩,莫雲霄幾次三番的打探他的消息他其實知道的,不過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
鎮北侯眯着眼睛打量着左佔,對莫東籬的描述那麼詳盡,難道是對那女孩子動心了?這可是難得啊,要知道左佔可是出了名的冷麪冷清,先前他那個媳婦還是太後賜的婚,結果那女子愣是沒把這塊石頭捂熱乎了,自己先一命嗚呼了,左佔就此落下了個克妻的名頭。
可是,那是兒子的未婚妻啊,鎮北侯頭疼起來,這都是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