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的辦事能力果然強,不出一日,各宮便都知道了,林卿雅借病求皇上探視,皇上卻不買賬,依舊留宿傾顏殿。
於是一夜之間,剛剛封爲惠嬪的林卿雅,便成了整個皇宮的笑柄。
此時已介三更,蕙蘭殿中,林卿雅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她兀自氣的厲害,嘴脣都在哆嗦,一字一頓,咬牙道:“夏暮兮,我與你勢不兩立!”
“主子,你消消氣,”令萱無法,只得嘆道。
“令萱,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傳出去的?”林卿雅逼自己冷靜,認真分析這件事的始末,“看這個情況,定是有人刻意散播。”
“主子,你是說……咱們的宮中,有其他妃嬪的細作?!”
林卿雅皺眉點頭:“十之八九是這樣的,令萱,這件事你必須好好調查……”瞬間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爲什麼會這樣?!我不能輸,絕對不可以!”
“主子……”令萱自幼跟在林卿雅身邊,知道自家主子性子極是要強,看她這般,不禁心疼。
“令萱,你知道的,我不可以失敗……我一定要得到皇上的寵愛……”林卿雅悲傷的不能自已,此時的她,褪去了算計和心機,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孩子,柔弱無助。
“主子,令萱明白,您一定會成功的!”令萱自知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得一直出聲安慰,“令萱會永遠在您身邊幫您的!”
“對了,今兒個是各地官員進京述職的日子,有沒有……家裏的信?”
“有,老爺給您捎來了家書,”令萱連忙回身鎖上門,神祕兮兮的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老爺特別交代,大夫人的病已經好了,請主子放心,這信封中,除了老爺的信,還有一封,是大夫人寫給您的。”
“快拿來給我看!”林卿雅心急的從令萱手中拿過書信,待看完,擦了擦落下的眼淚,勉強笑道,“娘,雅兒向您保證,定會在這個皇宮中出頭!”
她咬着脣思索良久,方道:“令萱,聽說太後孃娘快回宮了,你明天去具體打探一下。”
令萱答應下來,林卿雅走到桌前,將手中的書信用燭火點燃,望着它漸漸化爲灰燼,眼中的信念愈發堅定,又變成了那個深藏不露、滿腹心機的才女,剛纔的軟弱無助,彷彿不是她,恍惚的如同一場夢境。
娘,雅兒對您說過,一定要得到最高的權利,讓所有人都不能再欺負我們……這個誓言,雅兒一定會實現!
轉過天來,陽光晴好,後宮平靜的不太真實,彷彿是暴風雨的前奏。
卿顏殿中,夏暮兮閒着無事,正嚼着李子看醫書,如今她的繁體字早已認全,醫書也看了個差不多,想她大學時曾經選修了中醫養生學,沒有想到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場,她有了這個基礎,看這書中的醫術藥方,自然快了不少。
“主子,”青蘿推門進來,看見夏暮兮,不由得皺眉,“這李子雖是貢品,但是皇上不是說還沒熟,酸的厲害……您怎麼都喫了?!”
“不酸啊,”夏暮兮撇撇嘴,“很好喫啊。”
“主子您……”青蘿嘆氣,無奈的搖搖頭,“形象啊!”
夏暮兮登時垮下來,衝着自家丫鬟一笑,大口的咬着李子,還用門牙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藉以抵抗這丫頭的說教。
這青蘿丫頭如今就這麼嘮叨,將來嫁人了,可怎麼辦啊?!夏暮兮長嘆一聲,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中爲她未來的夫君默哀。
又看了會兒書,夏暮兮感覺心煩意亂,望着外面晴朗的天氣,道:“青蘿,你陪我去御花園裏走走。”
青蘿答應了一句,便換了衣服,陪夏暮兮出了門。
夏暮兮帶着青蘿晴凝,百無聊賴的在御花園中轉了轉,許是呼吸了新鮮空氣的緣故,她覺得心中的煩悶減了很多。
其實做古代人真心無聊,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沒有酒吧沒有各種有趣的戶外運動,夏暮兮感覺自己真的快要發黴了,每天只能看看書賞賞花,她腹誹,怪不得古代的女子都那麼有心機,她們每天各種精力不得發泄,無聊到只能想陰謀想算計,這後宮能不處處險惡嗎?!
唉,她長嘆了一聲,算算日子,進宮已經近兩個月了,也不知道這種生活什麼時候是個頭……可是她也明白,一入宮門深似海,這輩子如果沒有機會再穿越回去,也許就只能老死在這紅磚綠瓦的宮闈之內了。
正想着起勁兒,身後青蘿忽然朝遠處努努嘴,道:“主子,是莫才人。”
夏暮兮定睛一看,真的是莫紫蘇。她很久沒有來傾顏殿了,由於莫紫蘇與淑妃娘娘同住一宮,夏暮兮也不敢去她那裏,心中似乎還很是想念這個心思單純的妹妹了。
“莫妹妹,”夏暮兮遠遠便招呼,笑容滿面。
莫紫蘇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沒有也沒有說,轉身就走。
夏暮兮皺眉,心中騰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於是連忙追上去,一把拉住莫紫蘇:“妹妹只是怎麼了?這麼大的火氣……”
莫紫蘇甩開夏暮兮,福了福身行了個禮:“容美人多慮了,紫蘇這是個才人,可不敢和聖寵正炙的容美人相比,紫蘇有些不舒服,先告辭了。”
莫紫蘇說的冷冰冰,夏暮兮的心更是拔涼拔涼的。
這孩子是怎麼了?爲什麼一夜之間,對她這麼多的敵意?!
難道是因爲她得了寵愛?不對,莫紫蘇不是這樣的人。自己得了寵,她只會真心爲自己高興,而眼前這副樣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宮中爾虞我詐之事甚多,她不能完全相信誰,而這莫紫蘇卻例外,她能看出來這人很好,夏暮兮很喜歡她,她可不想因爲一些莫須有的誤會,便損失了這個朋友。
想到這兒,夏暮兮更不能讓莫紫蘇走,皺着眉道:“妹妹你這是怎麼了?姐姐究竟哪裏得罪你了,你說出來,姐姐改就是了。”
“不必,以前就算是我眼瞎了發你當成姐妹,”莫紫蘇冷笑,“我家世微寒,但也不能讓人鄙夷了去!”
她聲音中透着濃濃的鄙夷,夏暮兮忽然覺得心中不舒服,有些受傷。
身後的晴凝實在忍不住,道:“我家主子對您一心一意,莫才人怎麼這麼說?!”
“晴凝!”夏暮兮回頭斥道,“不得無禮。”
晴凝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青蘿拉住,方纔憤憤閉嘴。
莫紫蘇似乎受了刺激,淚水在眼眶中不斷打轉,她卻倔強的強忍住不落下來:“我知道自己家中無勢,又不得皇上寵愛,可是也由不得你們這些奴才,這般侮辱!”
莫紫蘇說着說着,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妹妹,你究竟怎麼了?”夏暮兮溫言勸道,“你定是事情,誤會了姐姐,你說出來,姐姐定給你個說法!”
莫紫蘇咬着脣瞪着夏暮兮,良久終是忍不住哭訴:“有人說你蛇蠍心腸,我不信,去找你,結果被你宮中下人留難,說你如今正得聖寵,似我這般身份卑微的人,根本不配與你相交!”
夏暮兮一驚,莫紫蘇雖然沒有明說究竟是誰離間她們之間的關係,但是仔細想了想,能詆譭自己而讓莫紫蘇有些相信的,除了腹黑小白花林卿雅,絕無第二人選!而林卿雅之所以這麼做,只怕是爲了讓莫紫蘇不再信任自己,再利用這個單純的女孩子,進行她的下一步陰謀,而至於林卿雅究竟在算計什麼,夏暮兮並不知道,但是她卻隱隱產生了戒備之心。林卿雅一計未成,再度出手,看來這宮中又將會不太平了。
其實防備林卿雅倒在其次,引起夏暮兮注意的關鍵,卻在於她的後半句話。
莫紫蘇去鍾粹宮找她,卻受到了宮人的奚落?!
究竟是什麼人這麼大膽?仗着她的名頭,連主子和奴才的界限都分不清了?!
“你說的宮人,可知道她叫什麼?”
莫紫蘇搖頭,想了想道:“我只知道,有人喚她玉姑姑。”
夏暮兮聽後皺眉,難道是傾顏殿的大宮女玉薔?!她不是皇後孃娘安插的眼線嗎?雖然心野了些不自量力了些,也不至於這般蠢笨吧?!
這玉薔算是宮中的老人了,竟做出這種越矩的事情來,不得不讓她深思,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其他她不知道的緣由?!
但是又不想,如此費功夫想這些做什麼,這玉薔不是早列入自己要除掉的名單之中了嗎?她大可以藉此事發揮,可是……就怕皇後那邊會產生懷疑。
究竟應該怎麼做呢?
正在躊躇中,青蘿忽然一拽夏暮兮袖子,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主子,你看那裏。”
順着青蘿的目光看去,遠處由十幾個宮女太監簇擁而來的,正是傲嬌貴女厲夕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