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芳華 蛻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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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末尾)誰知永琰一個反身,把她扣在身下,眼對眼地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胸膛重重地起伏:“有私心有怎麼了,難道你不想再要個小阿哥、小格格?”
霜若剛想說他幾句,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的確太想他了,這就索性大膽一回。 她主動迎了上去,換來的是一陣雨點似的吻。 這****已要盡了,可他們之間卻還有着無窮無盡的****。
彤霞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 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 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
——納蘭性德《採桑子》
剛剛過得年去的時候,一陣鵝毛大雪便將京城罩了個嚴嚴實實。 有道是瑞雪兆豐年,這樣一場大雪倒是預見了一個好年景,這讓宮裏的人長長地舒了口氣。 但願收成好些,餵飽南邊兒和東邊兒的肚子,讓朝廷再松上一口氣。
永琰歸來前的九個多月一直在安徽等地視察政務,期間不乏奉旨督辦鎮壓沿途如潮般的匪患。 回到紫禁城先是逢上霜若生產,雖說是個格格,可也着實慶賀了一番。 後來又趕上過年,宮裏一如往年那般熱鬧,相比他剛經歷的腥風血雨和剿匪殺戮帶來的陰霾,那一浪又一浪地歡天鑼鼓更使得那滔天的殺聲、汩汩的鮮血在他耳邊久久不去。
這會兒都已到了初夏。 永琰的心裏還是一陣風一陣雨的,只有當她看着小女兒的時候纔會緩和下來。 霜若所生的女兒是她第七個女兒,掌上明珠當如是,那天他就給她取了明珠這個名字。 乾隆也已下旨冊封她爲明珠郡主,這是其他幾個女兒所沒有地殊榮。
永琰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霜若笑看着他暗暗搖頭,這些日子以來永琰面上雖是一派春風得意。 卻總是時不時地長嘆悲秋,甚至經常一個人呆在書房裏出神。 別人只道他勤於政務。 但她卻明白這是受了剿匪之事的連累
從永琰懷裏接過孩子轉身交給奶孃,繼而摒退一幹宮女,霜若故意起了個話頭:“你一見珠珠就能看上一個時辰,讓別人知道了,該說你荒於政務了。 ”
“讓他們也到安徽走一遭,看他們還會不會這麼說。這麼看着珠珠,我才感覺得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永琰環視房中一派溫馨。 暗暗感嘆,如果天下百姓都能夠太太平平的共享天倫,乾隆盛世纔是真正的盛世。
朱脣微微顫動,霜若體味着永琰的沉痛之餘也免不了心疼,如果換做自己經歷了這樣的生死,此刻怕也只能體味一將功成萬骨枯地悲涼:“該做的你都做了,不想做的、不該做的也都逼於無奈的做了,是麼?”
“原以爲在戰場上流血是爲了讓更多的人不流血。 可這一回不同,那山澗的河水裏流着的都是我大清子民殷紅地血。 即使是那些亂民,又何嘗不曾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漢子。 ”永琰雙目緊閉,脣上少了一分血色,眼前又浮現出屍橫遍野的景象,良久低嘆道。 “若是天下能夠五穀豐登,老有所養,幼有所持,纔是真正的天下大治、太平盛世!眼下這般治標不治本的圍剿,怕是這匪患會越來越嚴重。 ”
想起永琰夢中囈語再加上如今這些感慨,霜若徹底明白了,那些鮮血不僅流淌在刀劍之上,更是流到了他的心裏。 可若再深究下去,永琰雖字字在理,但無論從局勢還是內心來說卻又都暫時無能爲力。 這份痛楚也就自是深得可怕。
貪官橫行。 天禍連連,那些個荒僻地地方不反也難。 可萬事不能太急,這話不能直說。 霜若緩緩地踱步窗邊,望着乾清宮的方向,一邊琢磨着一邊道:“漢高祖劉邦興兵討伐暴秦,後與項羽競相逐鹿中原,最終問鼎天下,下令休養生息;唐太宗李世民早年助其父兄起兵燃起戰火,後發動玄武門之變,然在登基之後廣開言路,開創成開元盛世;朱元璋率領部衆起義,後建立明朝,斬殺貪官污吏,整頓吏治。 這些帝王無不是狠勇雙絕、心胸寬廣,他們都曾經有意無意的掀起戰火,但最後卻又都大治天下。 ”
永琰的目光飄得很遠,靜靜的聽着霜若的話。 霜若知他心底本就有幾分贊同之意,回身淡定地道:“聖人雲,成大事者要先有殺天下之狠,再恕天下以德。 ”
“希望我還能親眼看見‘恕天下以德’的日子。 ”握住那軟軟的柔荑,永琰心裏仍是悵然,但比起先前稍微少了幾分,也許他的確太心急了,造福蒼生之前,他要先得到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就在霜若方纔看的方向。
“別把自己說得像見不着明兒地太陽似地,你這樣子遲早得把我嚇死。 ”霜若反手握住永琰,輕聲暗示,“在我懷珠珠的時候,皇阿瑪地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早晚會有那麼一天的。 ”
永琰搖搖頭,眼中越來越渾濁,藏了這麼久,也該露露頭了:“依皇阿瑪的性子,若是定了下來,定會昭告天下。 可事到如今永瑆還呆在宮裏,也就是說這事兒還沒有鐵板釘釘。 ”
“想要成事兒,就要奪其兵、毀其器。 皇阿瑪看重的是他在朝中的人脈,尤其是他和那兩位大人的關係,如果他們不再信任彼此,那皇阿瑪也就不會在那他們的事兒做文章了。 何況你同和大人的關係不比以前,日子久了,他老人家也不會像原來那麼介懷了。 ”霜若淡定地道。
乾隆也是個性情中人,儘管明白和紳的諸多不是,可念着他多年來的功勞、苦勞,一直都希望他有個好的結果。 如果永琰能耐着性子和他虛與委蛇下去,乾隆還是可以放心的。
“且先讓那老狐狸再快活些日子,眼下我還懶得和他算賬。 這兒有個摺子,你瞧瞧。 ”永琰將之前寫好的摺子遞給她,這是給地方官員請功的摺子,裏面有不少是和福二人的門生。
這是他回來後的第二道請功摺子,霜若看了看,話語懇切,字體工整雄渾,是個不錯的摺子:“剛纔還怕你不肯,倒是白白憂心了。 ”
“不過這兒還有件事兒得你來辦。 ”永琰諱莫如深地笑道,由霜若出面總是好的,“上次顧良玉的事兒就這麼算了的確可惜,如果讓十一哥知道,顧良玉藉着他的名號對我不利,斷不會善罷甘休。 ”
“十一哥這個人並不壞,兄弟之情也並沒有泯滅,拿這事兒做文章倒是可以。 趁着今兒天好,我這就去找十一嫂。 ”霜若微笑着點頭,於情於理她都該這麼做,雖說顧良玉難免要受到牽連。
不過既然顧良玉已決定離開官場,這一次就當是她爲他做的決定。 讓顧良玉遠離朝廷,遠離她,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