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午飯時，曹永民就疲憊不堪地回來了，卻率先走進竈房，餓狼似地扯過一張煎餅，連菜都不卷，就往嘴裏送，邊嚼邊說：“好幾天沒喫口熱乎飯了。”
李淑娟詫異地問：“大哥把錢都給你們了，怎麼連口熱乎飯都不管？”
曹永民想說什麼，卻因爲喫得太急，被噎得直咳嗽。
曹小晴連忙遞過去一碗溫熱的米湯。
曹永民喝了米湯，這才強行將煎餅嚥了下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鬱悶地說：“第一天沒找到住處，第二天沒找到人，第三天倒是找到了，他們一家子都到外面借錢了！別提熱乎飯了，我們三個，就是連住，都是擠在永蘭家客廳裏的地板上的！”
曹小晴聞言，不由氣憤道：“我原以爲大爺只是自私，沒想到簡直冷血！”
李淑娟連忙打圓場道：“算了，他這次能把十六萬的高利債還完，就行了，別的也不指望了。”
沒想到，聽了這話，曹永民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說：“沒有十六萬，大哥大嫂一家東借西借，才只湊了六萬！”
李淑娟和曹小晴聽了這話，俱都喫了一驚！
曹永國當初借的高利貸是十萬，連本加利，應該是十六萬。現在只有六萬，還差整整十萬元！十萬元也許對那些有錢人不算什麼，但是對普通的農民來說，可是一筆鉅款呢！
好半天，李淑娟才擔憂地問：“俺爺俺娘一定愁死了吧，他們那麼大年紀，到哪裏借那十萬塊啊！大哥這事辦得，實在是太喪良心了！”
曹永民、弱弱地說：“那個，不是還有我們三兄弟嘛。再說，我們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他想得非常簡單，大哥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現在大哥遇到了困難，湊不齊錢來還高利貸了，自己理應伸出援手的！
確實，他是善良和仁慈的，但這善良和仁慈，如果用在不孝不義的人身上，那就是縱容了！
與此同時，曹小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片刻的憤怒之後，強壓着心中的怒火，緊盯着父親，一字一頓地問：“爸，你可知道，那些錢，原本就是賣我的不義之財！”
李淑娟也一改往日的柔順，慍怒地說：“你是三歲小孩嗎？自己閨女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曹永民明顯底氣不足，不敢看妻女的眼晴，好半天才囁嚅着：“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俺爺和俺娘爲難，那太不孝了。”
李淑娟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這與孝與不孝無關！這些年，俺爺俺娘需要什麼，我想得不比你周到？只是這件事不一樣，這是大哥一家的事情，那些錢也都是大哥一家花的，更何況，他們一家有手有腳的，大哥又是副鎮長，沒道理由讓俺爺俺娘還錢的，更沒道理由我們幾家來分擔！再說我們家，存下那點錢容易嗎？可憐我的小晴，一個小姑孃家，拋頭露面、走街串巷的，多可憐啊……”說到傷心處，她竟然心酸地掉下了眼淚。
這些話確實打動了曹永民，他心疼地望瞭望大女兒，慚愧地低下了頭，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說：“你這一說，我也想明白了，大哥明顯是想逼俺爺俺娘幫他還錢的，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你放心吧，就算家裏有錢，我也不會幫這個忙的了。只是，可憐了俺爺和俺娘了。”
曹小晴卻不以爲然道：“俺大爺今天能做這事，還不就是俺老爹和俺奶平時慣的？”
曹永民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卻聽到院門響了，接着便看到王玉萍帶着曹小霜，急急慌慌地走了進來，還沒進門，就抹起了眼淚。
李淑娟見狀，不由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急切地問：“玉萍，是不是老四又聽俺孃的話，打你了？”
王玉萍搖搖頭：“沒有，我只是是擔心啊。上次媛媛想上好大學沒錢，就賣了小晴；這次永安說大哥沒錢還高利貸了，他們要是再打小霜的主意，可怎麼辦啊！三嫂，你救救小霜吧。”
李淑娟還沒來得及答話，曹小晴卻搶先道：“四嬸，你要想救小霜，不需要求我媽，你自己就可以！”
王玉萍苦澀地說：“小晴，你別開玩笑了，我是個沒用的人，哪裏救得了小霜？”
李淑娟也責怪地說：“小晴，你四嬸是個老實人，不要逼她！”
曹小晴卻正色道：“媽，我沒有逼四嬸！你這樣一次次幫四嬸，她就會越來越認爲自己沒用，別人就會越看不起她，欺負她。所以要想不被人欺負，只有自己強大起來！”
王玉萍搖搖頭說：“你四叔只聽你奶的話，你讓我怎麼強大起來呢？”
曹小霜卻是眼晴一亮，急切地問：“是啊，小晴姐，你說俺媽怎麼才能強大起來？”
曹小晴想了想說：“就是不要一味地順從，對不合理的事情，要大膽地說不！”
王玉萍不由一呆，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
曹小霜卻堅定地說：“我明白了！這次如果他們要賣我換錢，或者逼我媽拿錢，我和我媽拼死都不會答應！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報警！”
曹小晴沒想到這個平時看似呆頭呆腦的叔伯妹妹，竟然是一點就透，不禁愛憐地握住她的手，鼓勵道：“放心吧，這次還債，不僅有你家，還有我家呢。”
曹小霜蒼白的小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緊緊回握着她的手。
至此，兩家人算是達成了統一意見，無論大房一家耍什麼花招，他們只出一條應對之策，那就是：絕對不當這個冤大頭！
王玉萍母女算是喫了定心丸，還惦記着到地裏薅豬頭，便匆匆離開了。
這個時候，曹永民也喫飽了。
李淑娟和曹小晴趕緊洗涮了碗筷，便準備到南湖的麥地裏挖些薺菜，準備包薺菜餃子喫。
沒想到，她們纔剛準備去推自行車，就看到曹強闖了進來，語氣急切地說：“三叔三嬸，俺老爹讓我來喊你們過去商量事呢。”說完，便一頭鑽進廚房，扯了塊煎餅，就想去飯桌上卷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