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容帶着柳兒跟着林學剛坐着馬車來到了京城, 進城門的時候已過晌午。因林學剛昨兒傍晚已經派隨同的小廝提前進城送了信到顧府, 因此並不甚着急,先下了馬車打聽了顧府的位置,又在路邊買了一籠包子, 用荷葉包了拖着上馬車遞給元容:“估摸着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嶽丈家了,你先湊合着墊墊肚子。”接着又轉頭吩咐柳兒道:“把那壺遞給我, 我下去買壺茶水,你伺候着奶奶先喫了東西。”柳兒脆生生地應了, 林學剛買了壺茶回來, 遞給柳兒,自己仍舊坐在馬車外頭催着車伕趕路不提。
馬車七繞八繞到了顧府門口這條街道上,街道口早有家丁候着, 見馬車來了, 問清楚了名姓,知道是自家姑爺的馬車, 忙上前行了禮, 引着馬車從東角門進去了。進了角門,元容換了轎子,門裏面的衆婆子跟着,直到走到了一個長廊處,轎子才落了下來, 婆子掀了轎門,柳兒扶着元容下了轎。婆子引着路,帶着元容穿廊過門, 直到過了一穿堂,見一正房大院,元容心裏暗忖:想必這就是祖母的屋子了。
一些丫頭正坐在院子門口說笑,遠遠地見一青年男子及一婦人打扮的年輕女人,便知道這是二姑娘、二姑爺了,紛紛都迎上來笑道:“可算到了,老太太同大太太、二太太都等着呢。”說着簇擁着元容進了院子,門口的丫頭笑着撩起簾子道:“二姑爺、二姑奶奶回來了”。林學剛自小生在貧寒之家,哪裏見過這排場,他見元容被丫頭們擁進了屋子,也不知自己是否方便進去,因此在門口躊躇着。門口那丫頭見狀忙笑道:“二姑爺快進去罷,老太太同兩位太太都等着呢。”林學剛這才紅着臉低頭進了屋。
元容雖然同李氏沒什麼感情,可是當她一眼瞧見站在李氏身後的張姨娘時,忍不住紅了眼圈。只是爲着規矩,並不敢上前招呼,先恭恭敬敬地同林學剛給老太太磕了頭,又給李氏磕了頭,紅着眼睛叫了聲母親,李氏笑着抬手道:“你身子也弱,快起來吧。”兩邊丫頭忙過來扶了元容起身,李氏指着孫氏和元容夫婦笑道:“這是你二嬸。”元容夫婦叫了聲二嬸,又見了禮,方纔坐下。
衆人說了幾句話,元容收斂了情緒,纔對李氏身後的張姨娘笑道:“姨娘身子可硬朗?我瞅着臉色倒是還好。”張姨娘紅着眼圈哽咽道:“託姑奶奶的福,身子還好。姑奶奶這剛出了月子沒多久,這麼遠的道過來,身子可喫的消?”
元容笑道:“有勞姨娘掛心,我出了月子又好喫好喝的養了一個月這才啓程,路上又有夫婿照應,倒也不覺得辛苦。只是因爲我,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倒耽誤了不少時間,好在今年春闈比平常晚了兩個月,要不然豈不是因爲我耽誤了事。”
張姨娘插嘴問道:“這考試也有延期的?”李氏看了她一眼道:“年前皇上染了風寒,因此這春闈才定到了四月份。”元容見自己姨娘說話沒輕沒重,連忙打圓場笑道:“聽說哥哥今年也入場?”李氏聞言滿臉笑容道:“可不是,整日在書房裏讀書,我只怕他在屋裏悶壞了,又不敢說他。這下子二姑爺來了可好了,兩個人探討探討學問,不比一個人悶頭苦讀強?”元容笑着附和着,林學剛也起身應了。待說了一會話,有一小丫頭進來回道:午飯得了,擺在哪裏?
老太太聽了忙說道:“我們都喫了,就二姑娘和二姑爺還沒喫,擺在宴客的廳裏罷。”那丫頭應着去了,老太太對元容笑道:“不是不讓你擺我這裏,只是怕我在跟前你喫不自在。”李氏笑道:“往常這時候老太太早歇晌了。因今天二姑娘回來了,老太太高興,強撐着多坐了會子,這時候想必也睏倦了,不如我們就退下了,待老太太睡醒了再過來。”
老太太點頭道:“極好。”衆人告罪退了出來,李氏帶衆人出了屋子,待走出院門後,李氏停住腳步回頭笑道:“二姑娘同二姑爺先去喫飯,我先回屋子換身衣裳,讓你姨娘陪着去罷。”一邊又吩咐張姨娘道:“你好生伺候着,若是二姑娘想喫什麼,席裏又沒有的,你只管叫廚房做去,記我賬上。”張姨娘諾諾地應了,李氏又囑咐了元容幾句,才同孫氏挽着手,說笑着走了。
元容鬆了柳兒的手,扶着張姨娘,兩人悄聲說着話,到了擺飯的地方,張姨孃親自服侍元容洗了手,又對那些小丫頭道:“姑奶奶這裏有我伺候,你們帶柳兒到外間屋子去喫飯罷。”丫頭們應着退了出去。
元容見四下無人,拉着張姨孃的手道:“姨娘坐下罷。”張姨娘礙着有林學剛在場,不敢坐,只藉口說給要佈菜依舊立在元容身後。元容見狀只得罷了,林學剛就着菜扒拉着飯,元容布了幾筷子肘子給他,又夾了筷子魚剔了詞放在林學剛的小碟子上,林學剛含含糊糊地應了,三口兩口喫完了一碗飯,藉口去外間屋子喫茶,踱步走了出去。
張姨娘也明白林學剛此番舉動是爲了給自己和元容獨處的時間,紅着眼抹淚道:“女婿對你也是貼心的,你比姨娘有福氣。”元容起身給張姨娘盛了一碗粳米飯放到她跟前:“姨娘陪我喫罷。”張姨娘擺手道:“我晌午喫過了。”
元容強撐着笑容道:“我知道姨娘每餐飯都是有份例的,平日裏也喫不到這麼多菜。就過逢年過節請客,太太多送了兩碗菜給你,也多半是宴席上剩下的,今天這裏又沒人,姨娘也不必拘那禮,坐下陪我喫飯,我一高興說不定能多喫半碗。”
張姨娘聽了這才坐下,兩人都喫了滿滿地一碗飯下去,張姨娘才起身喚了小丫頭進來,沏茶倒水服侍元容漱口。這邊顧禮派人問林學剛喫過飯沒,若是喫完了叫到外頭書房來,林學剛和元容打了聲招呼,就請了個丫頭帶自己過去。
張姨娘陪着元容到了李氏的屋子,李氏拉着元容坐下了,笑着問道:“剛纔在老太太屋裏也沒撈着好好和你說話,趁這會子清淨,我們娘倆好好聊聊。”採雪上前給元容倒了茶,元容笑道:“有勞採雪姐姐了。”採雪笑着立在元容身後,李氏問元容道:“你女兒才幾個月,離了你行嗎?”元容欠身回道:“打從出生就跟着奶孃,平日裏老太太也幫着看着,倒無大礙。”
李氏問道:“孩子晚上哭鬧不哭鬧?”元容笑道:“這孩子倒是安靜的很,晚上醒了只哼哼幾聲,奶孃餵了奶她就睡了,倒是個省心的孩子。 ”李氏笑道:“和你小時候一樣,你小時候也是個省事的,所以我才放心讓你姨娘帶着你。”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李氏看了眼時辰的沙漏,轉頭和元容說:“你今日剛到,必定是累了。西北角角門出去有一排十幾間房子,我叫人打掃了,你每日從角門就能進來,倒也方便,女婿在那讀書也安靜。”元容起身道:“有勞母親操心了。”李氏待要讓婆子送元容過去,又瞅她似乎有事想說,遂問她道:“衣裳首飾都帶齊了嗎?明兒我叫人給你量了尺寸,裁幾身衣裳。你喜歡什麼料子的,要和我說。”元容忙回道:“任憑母親做主。只是有一件事,女兒回來理應去拜見世子妃,只是聽說她身懷六甲,不知我明日去拜訪方不方便?”
李氏想了一會子,方纔笑道:“明日你先歇息一天,我叫人送個帖子過去。若是世子妃身上舒爽,定會召你過去的。”元容臉上略微僵硬了一下,又垂首笑道:“那有勞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