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王府、南平郡王府裏裝扮的煥然一新, 府裏各處廊下、各處亭臺樓閣都掛着紅彤彤的大燈籠, 府門上的門神、對聯也都換了新的。
因太妃隨南平郡王在杭州多年,兩府多年沒在一起過年,今年南平郡王一家不但回了京城, 士衡又娶了親,世子妃元秋又有了身孕, 幾樁好事湊在一起,太妃吩咐定要好好一起熱熱鬧鬧。
廉王妃帶着姜氏張羅着過年聽的曲子, 又吩咐家裏唱戲的女孩們好好扮上準備着。元秋同曼婷、碧婷、雨婷以及廉王府的馨婷、梅婷姐妹一同在上房裏圍着太妃說笑。太妃見花兒一樣的孫女兒團團坐在自己前頭, 孫媳婦又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得意的什麼似的,一會拉拉這個手, 一會摸摸那個的頭, 樂個不停。
因次日是年三十,有誥封的, 都要進宮朝賀。南平郡王一家都到了廉王府, 明日一早要從廉王府進宮,因此進宮的賀禮也都命人抬了過來。士衡、元秋成親後第一次進宮朝賀,自然不比尋常。太妃聽兩個兒媳婦說禮單的事情,不免操心了一回,吩咐道:“把士衡兩口的禮單給我瞧瞧, 我看看都準備了什麼?”
南平郡王妃聽說,趕緊將士衡、元秋的禮單呈上,太妃身邊的丫頭竹兒接過去, 太妃說:“旁的不用念,就唸念都準備了什麼物件。”竹兒應了,念給太妃道:“世子、世子妃準備了:石青色萬壽無疆青肷皮袍
寶藍色萬壽無疆青肷皮袍
寶藍色長春綿襖
月白色長春綿襖
珠繡五穀豐登引手靠背坐褥兩套
白t如意
翡翠如意
金鑄仙人、仙女各一座
哥窯向日葵花盤
青花天球瓶
龍泉青瓷筆洗
紫檀歲友三寒筆筒
青玉雙螭盞託、杯一對
青玉蟠螭谷紋璧一對
鎏金荷包扣花卉繡花荷包
銀鎏金嵌珠大紅碧璽蝴蝶福祿壽喜如意簪一對
銀鎏金雙喜花卉琺琅彩蝶珠寶如意簪 一對
落英繽紛翡翠頭花一套
黃玉鳳頭花卉簪 一套
銀鎏金鑲寶點翠雙鳳戲牡丹步搖 簪 釵一套
銀鑲紫藤福壽手鐲一對
珍玩百種全備箱。”
太妃聽了點了點頭道:“倒也齊全周到。”南平郡王妃探身和太妃笑道:“鎏金荷包扣花卉繡花荷包是元秋自己畫的樣式,繡了三個來月才得的。“太妃聞言皺着眉頭看着元秋:“你如今有了身子哪裏還能做這些?總低着頭看沉着脖子。”
元秋忙回道:“不礙事的,每日只做一會兒,因此才做了那麼許久。我本來還想多繡幾樣,只是有心無力了。”太妃笑道:“有這心就行了,太後對待小輩最是慈愛的,若是因做這些累着了,太後可是會念我的。”衆人聞言皆笑了。
喫了晚飯,士衡進太妃屋裏尋元秋,太妃歪在榻上,招手對士衡道:“今日和你哥哥們喫了多少酒?怎麼這麼晚才進來?”士衡從小在太妃身邊長大,也沒那麼多拘束,一歪身坐在太妃身邊,笑嘻嘻地回道:“也沒喫多少,不過是說了些閒話,所以耽擱的久了。”
太妃摩挲着他臉說:“看你臉熱的,醒酒湯可喫了?一說話一股子酒氣。”士衡眯着眼睛道:“散席的時候喫了一碗,那時還不覺得怎的,結果一出來吹了風,就覺得酒氣上來了。”太妃說:“你母親到後頭去睡了,你是家去呢,還是在這裏歇着?”
士衡忙說:“父親說今晚同伯父在外書房歇着,明早好一早進宮。就我自己我也不願意家去了,就在這裏歇一夜罷,只是不知道元秋在哪裏。”太妃朝後努了努嘴:“我叫她住我套間的暖閣裏了,明兒一早進宮,我叫她早早去睡了。”
士衡聞言躊躇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太妃點了點他的腦袋,笑道:“行了,你是我孫子,也不避諱那些,況且今日也晚了,就暫且先同元秋一處歇着罷。只是有句話我囑咐你,洗漱了就早些睡了,不許鬧元秋,這過年要累好些個日子呢,她肚子一天天大了,難免沒那些精力。”士衡紅着臉,含含糊糊地應着,低着頭跑到後頭的碧紗櫥。
元秋在裏頭恍惚聽見有些聲響,過一會見士衡跑進來,先拉着自己的手道:“元秋,你可想我了?”元秋在半夢半醒之間,也不知是真實還是做夢,只撅起嘴巴說了句:“親親!”就歪頭睡着了。士衡見狀哭笑不得,低頭在元秋嘴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才起身脫了外衫,讓織夢服侍梳洗了,躺在元秋身側,將手輕輕放在元秋的肚子上,慢慢地摩挲了一會,才攬着元秋沉沉地睡去。
次日一早,太妃攜廉王妃、南平郡王妃、姜氏、元秋、馨婷郡主、梅婷郡主、曼婷縣主按照品階裝扮了,坐着轎子進宮朝賀行禮。宮內的內侍監掌印太監接了闔府的禮單,領着衆人先去給太後請安問禮。
衆人朝賀行禮畢,太後賜座,太妃領衆人謝恩後依次坐了。太後先問了太妃幾句身子,叫她好生保養,又和廉王妃、南平郡王妃說了兩句閒話,又把幾個女孩兒挨個叫到跟前,拉着手細細打量一番,誇了幾句,這纔將視線放到了姜氏同元秋的身上。
太妃問了問元秋的身子,才和太妃笑道:“當日你就和我說南平世子妃是有福氣的,果然應了你那句話。”太妃欠身笑道:“世子妃從小性情就穩重,性格不軟弱卻也不是那種愛爭強好勝的人。士衡有時牛心小性,多虧有她在一邊勸着,才穩妥不少。” 太後笑道:“可見是你自己選的孫媳婦,讓你這樣中意。”太妃道:“我中意倒是其次,難得是士衡中意。我這麼些個孫子裏頭,也就士衡像他爺爺,不僅模樣像,性子也是一樣的。像我們這樣的家裏,也沒什麼好圖的了,只要兒孫幸福,在一起和和美美,我就高興了,也就算他們最好的孝敬了。”
太後聞言似贊似嘆地“噯”了一聲,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太妃:自己的這個妯娌雖然沒有登上權力的頂峯,但卻得到了一個男人一生的寵愛。自己雖身爲太後,看似風光無限,但內心裏的苦楚卻不是外人所知道的。這些年她一直在想,當初如果是老親王登上皇位,自己這一生會不會過得幸福一些。衆人見太後走神,誰也不敢言語,半晌太後才和太妃嘆道:“弟妹,你也是個有福的,希望這個孩子像你一樣有福罷。”
在太後處坐了一會,衆人便辭了太後去給皇後請安。因皇後和南平郡王妃是嫡親的姊妹,元秋剛成親那會又見過皇後,因此這次請安並不太緊張。衆人行了禮後,皇後連忙讓人看了座,也是不停地問元秋的身子,又和南平郡王妃說:“我這裏有些補身子的藥材,改日我叫人給你送去,配成藥丸最是安胎補氣的。這是你們世子第一個孩子,可不能有什麼閃失。”
南平郡王妃忙起身道:“娘娘放心,如今太醫每三日就去把一次脈,皆說脈象平穩。又說世子妃身子結實,想必生產無礙。”皇後聽了這才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才放心。因今年進宮朝賀行禮的誥命太多,皇後也沒空和她們閒聊,只說讓她們改日在進宮來說話,就叫她們退下了。
衆人從宮裏領宴後回府,已經是下午了。太妃稍微歇了會晌,直到傍晚纔起來。丫頭們服侍太妃洗漱了,擁着她在正堂坐了,廉親王帶着廉王妃先行磕頭行禮,接着是南平郡王同郡王妃,待一起起禮畢,衆人分長幼兩邊坐了。府裏的小廝丫頭媳婦們按上中下等行禮,各處皆有賞錢。元秋也給織夢、翠鶯、碧兒、小蓉幾個滿滿一荷包的金銀錁子,王嬤嬤、張嬤嬤額外給了兩個十兩銀的錠子。
因太妃說一家子要好好團聚熱鬧熱鬧,叫下人們將屏風撤了,爺們在外頭一桌喫酒,太妃、同兩個王妃領着媳婦、姑娘們在裏面坐了一長桌。
元秋見王府裏的繁華熱鬧景象,不免想起自己往年同父母一起過年的情形。只是如今身爲人婦,即使思念父母,元秋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微笑着聽衆人說話,時不時附和一番。衆人皆沒察覺,只有太妃看出苗頭,趁丫鬟們重整席面的時候把叫元秋到身邊來坐,悄聲問道:“今日入宮可瞧見你母親了?”元秋低聲回道:“從太後宮裏出來的時候瞧見了。”太妃拍了拍她手說:“我剛嫁人的時候,逢年過節也想家裏,後來習慣了就好了。如今我們兩家都在京城裏,隔着也不遠,你回家走走或是叫你母親來王府裏坐坐都是極便宜的,別爲想這些而勞了神。”元秋忙回道:“元秋不孝,讓太妃擔心了。”
太妃輕聲笑道:“傻孩子,有身孕的人難免多思緒,你心裏若是有事別壓着,同我說或者同你王妃說都可以。你們家王妃啊,面上看着冷冷的,其實最是個心軟的人。你沒事多陪陪她,也讓她開心些。”元秋聽了太妃的話,只覺的心裏暖暖的。自從她嫁入王府,上有太妃寵着,王妃護着,下面還有忠僕替自己操心各項事情,不用自己費一點心思。她之前還對王府有些隔閡,話吐三分做事也要想上幾遍纔行事,只覺得這疼愛不真實,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太過小心眼了,太妃真的像親生祖母一樣包容她,沒有半點挑剔的心理。
太妃見元秋臉上紅了幾分,眼裏也多了幾分神採,這才滿意地點頭道:“這纔是好孩子,快到你家王妃身邊坐罷,替我灌她兩盅酒。”元秋笑着給太妃斟了一杯酒,敬她喝了,這才坐了回去。
廉王妃、南平郡王妃對太妃和元秋竊竊私語沒什麼反應,但姜氏妯娌幾個神情各異的看着元秋。畢竟同爲孫媳婦,哪個也沒像元秋這樣如此得太妃待見,不但賞的東西樣樣都是頭裏,連日常起坐太妃都親自問過。只是衆人雖然有羨慕有嫉妒的,卻誰也不敢說出什麼來。有沒生養過的暗暗祈禱自己好懷上一個,也能享受享受太妃對自己寒噓問暖的待遇。
酒過三巡,太妃叫人撤了酒菜,擺上瓜果點心,衆人你一句我一句嘮着家常,元秋給大家講杭州的趣事,南平郡王妃又說了龍舟會,廉王妃講了講京城的廟會,一時間語笑喧闐,熱鬧非凡。
南平郡王府裏自有管事的給府裏衆人散押歲錢,南平郡王妃又派人回去吩咐,晚上別鬧的太晚,也拘着那些老婆子點,就是喫酒也別叫喫的太醉了,府裏的各處也要照看着點,仔細着炮竹煙火,別走了水。因爲府裏剛送出去一批王爺的夫人、侍妾,她們貼身的丫鬟也都跟着去了,前幾日又嫁了一羣丫頭,因此府裏並不算多。二門外頭有管事的照應。內宅有管事媳婦看着,每隔一個時辰訓一次夜,倒也沒出什麼狀況。 門外的小廝站到三更,有廉王府過來送信說:郡王爺在親王府住下了,叫不必等着,早些關了門去睡。小廝們才退了回去鎖上大門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