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顧禮妾室, 元秋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倒不好插手去管, 顧禮如果親自徹查此事又顯得有失身份,原本李氏是最好的人選,只是她現在有了身子, 顧禮哪裏肯讓她爲了這些個事勞了神。正在他左思右想到底誰去徹查此事合適的時候,李氏扶着張媽媽從後院進來了。顧禮見了忙道:“你怎麼起來了?怎麼不多躺會去?”
李氏微微給顧禮福了一下才笑道:“這幾日睡得多了倒覺得腰疼, 還不如出來走走舒服些。”
顧禮聽了便吩咐採雪去拿了厚墊子墊在椅子上,讓張媽媽小心着扶了李氏坐下, 又打量了下她的臉色方纔笑道:“今兒夫人臉色好看了些, 我也就放心了。”
李氏半靠在椅背上笑道:“老爺也太小心了,妾身哪有那麼嬌弱。”
顧禮聽着李氏嬌嗔的語氣,心裏便覺得暖暖的, 剛想哄她兩句又瞅見元秋端坐在下面。顧禮便咳了下轉了話頭, 把林姨娘落水的事情和李氏講了。
李氏聽了便笑着說:“老爺不如把這件事情交給張媽媽去查,張媽媽入府多年也是有些威信的, 況且她也是我們能信的過的人。若是讓外面的管事娘子去查, 指不定就能被銀子收買了昧着良心哄騙老爺。”
顧禮聽了捋着鬍子笑道:“夫人所言極是,夫人身邊的人做事自然是可靠的,那就讓張媽媽去查吧。”
李氏聽了便當面吩咐了張媽媽幾句,囑咐她定要細心,不得冤枉了別人。張媽媽忙應了又給顧禮、李氏兩人行了禮方纔出了院子。顧禮看着外面天色不錯, 便囑咐了李氏幾句,揹着手去了書房。元秋見顧禮走了,便和李氏相視一笑。
原來這一陣子元秋陸陸續續把兩個新姨孃的行爲舉止講給了李氏聽, 李氏心裏早已對王、林兩人有了判斷。今兒一早元秋就吩咐張媽媽去了上房和李氏講了那林姨娘落水之事,李氏細細分析了一番心裏便有了主意,便悄悄囑咐了張媽媽幾句。兩人約莫着元秋差不多和顧禮說完這事了,李氏才扶着張媽媽來了前面屋子。
這張媽媽從上房出去便直奔張姨娘和王姨娘共住的院子,先去張姨娘屋裏和她說了會子話,看了看她臉上的傷疤,見她臉上還是沒消腫便又多囑咐了兩句,張媽媽素日見張姨娘都是冷着臉的,張姨娘心裏也有些懼她,今日見張媽媽對自己極其親熱,張姨娘不禁也高興起來,拉着張媽媽說個不停。張媽媽應付了幾句便笑着說夫人要請姨娘們去說話,請姨奶奶好生打扮了,一會好和王姨奶奶一起搭伴去上房。張姨娘忙應了,就喚如蘭去打水,張媽媽又囑咐她要快些纔出了屋子,去了耳房王姨孃的屋子。
一進屋子張媽媽就見王姨娘正在窗邊繡花,小丫頭忙上前問了好,王姨娘聽了聲音抬頭見是張媽媽來了忙熱情的把她迎進來,又親自倒了茶捧給她。
張媽媽笑着站起來接過來道:“王姨奶奶來了幾日老在屋裏悶着,南方不比京城,這□□月份正是出去轉轉的時候,王姨奶奶若是悶了就去園子走走,那裏花開的極好。”
王姨娘忙笑道:“對府裏還不是很熟,之前跟着張姐姐一起去轉了兩次。只是近日張姐姐不好出門,我也沒敢去煩她,自己又怕迷了路,索性就在屋裏繡花。”
張媽媽點頭道:“姨奶奶說的也是,若是姨奶奶有空,不妨去上房陪夫人說說話,我來的時候夫人正在叫悶的慌,只是我這裏還有差事,姑娘事情也多,不能陪夫人聊天。若是姨奶奶有空,不妨去上房坐坐?”
王姨娘聞言略微沉吟了下才笑道:“我一直想去給夫人去請安的,只是老爺下令說無事不能去打擾夫人休息,我就沒敢過去。”
張媽媽拍她手道:“剛纔就是夫人叫我喊三位姨娘去上房說話的,我貪圖這裏路近,就來這裏先請兩位姨奶奶過去。”
王姨娘聽了心裏不住的琢磨,她來了這裏已經一月有餘,只是剛到那日見了李氏一面。最初幾天她日日都去上房請安的,只是上房那些丫頭把門堵得死死的,用各種藉口打發了她回來,之後元秋又以她們長途跋涉過來擔心染病爲由禁了她半個月的足,直到中秋節才解了禁。
只是中秋那日李氏對她和王姨娘二人也沒甚話說,甚至連瞅都沒瞅她倆一眼,怎麼偏生在她把林姨娘推入池塘後的翌日就請她去上房說話呢?王姨娘越想越覺得李氏此舉大有深意,不禁在心裏琢磨開來。
張媽媽坐在一邊喫着茶,暗自觀察王姨孃的臉色,只見她略顰眉頭,臉色卻還是平常,心裏便對她不由的更加戒備起來,不給她時間多想,站起來便拖着她的手往出走:“好姨奶奶您快着些吧,這會子怕是張姨奶奶都收拾完了。”
王姨娘被張媽媽拖着往出走倒也不敢推開她,只得回頭吩咐她自己帶來的丫頭道:“喜兒,好生看家,把我那帕子繡完,等我回來要檢查你繡了多少。”
喜兒聽了忙在屋裏應了,兩人剛到院子,採雪就從外面進來了,一進院子就笑着說:“夫人叫我來瞧兩位姨奶奶收拾好了沒?”
張姨娘在屋裏聽見聲音,忙掀了簾子出來,嘴裏笑道:“收拾好了,這就出來了。”
採雪見張姨娘身後跟着如蘭、王姨娘卻孤身一人沒把自己從京城帶來的丫鬟喜兒帶出來,便笑道:“王姨奶奶不用讓丫頭跟着伺候?”
王姨娘笑道:“我屋裏就一個丫頭,偏生還有活計讓她做,便留了她在屋裏。我也是丫鬟出身,有了小丫頭跟着倒覺得彆扭呢。”
採雪笑着拉着她手說:“無妨,有我伺候着姨奶奶呢。”一邊扭頭朝張媽媽說:“媽媽只管去忙自己的事,我帶兩位姨奶奶去上房就行了。”
張媽媽嘴上笑道:“那就勞煩姑娘了。”一面跟在她們身後出了院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喜兒見王姨娘走了,便老老實實的坐在王姨娘之前的位置上,拿起手帕繼續繡花,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從上房來了個小丫頭叫做素素的,掀開簾子進了屋子,喜兒見來了人,忙起來迎上前去問好。
素素站在門口甜甜的笑道:“夫人把之前預備秋天穿的衣服都找了出來,本來都是新做的,如今有了身子卻都穿不了了,夫人說那些個好衣服白擱在那裏倒是浪費了,不如分給姨奶奶們去穿。姨奶奶剛剛試了下,覺得那衣裳大小有些不合身,怕是要修改一下。王姨奶奶就吩咐我叫你把她素日穿的衣裙尋一套送去上房,正好針線上的娘子在那呢,好比着尺寸給姨奶奶改了衣服。”
喜兒聽了忙找了一套衣服出來,跟着素素一起說着話出了院子。喜兒只當直接去上房,誰知素素卻領她往另一邊走,喜兒忙笑道:“姐姐不是說去上房給姨奶奶送衣裳嗎?”
素素笑道:“從這過去正好路過一個花池子,那裏花開的極好,夫人不耐煩用那些薰香讓我摘些花回去插瓶裏。”
喜兒聽了便坐在一邊看着素素採了好些個花,又被素素拽着撲了會蝴蝶,素素玩了半天直到盡了興,才慢悠悠的帶着喜兒去了上房。
兩人剛進院子,就見一個婆子跟在顧禮身後進來,喜兒見顧禮面上鐵青不禁唬了一跳,素素忙拉了她站在一便給顧禮行了禮,還沒等兩人開口問安,顧禮就摔了簾子進屋去了。門外站着的小丫頭見喜兒還要往前走忙過來說:“老爺夫人有事要處理,今兒怕是改不了衣服了,喜兒妹妹先把姨奶奶的衣裳拿回去吧,等要用的時候,再讓人過去取。”
喜兒聽了只得又抱着衣服回去了。
顧禮進了上房,見只有張媽媽和管家媳婦在那,自己便在上座坐了,自有那丫鬟送茶上去。管家媳婦上前行了禮回道:“今兒奴纔跟着張媽媽一起去了池塘邊林姨娘落水處,把那周圍都細細的查看了一番。”
顧禮聽到便放了茶盞道:“你們請我過來,想必是發現了什麼。”
管家媳婦忙道:“池塘邊往東走兩丈有一個太湖石磊起來的假山,那假山後面本來是塊平地,前日三姑娘吩咐把那塊地鋤了種上些花草,因爲地方不大,婆子們昨日一上午就把地刨完了,又撒了種子,把地面整的平整了,下午又澆了兩次水才收了工。剛纔奴才和張媽媽尋到那地時,發現假山後面有幾個纖細的腳印,怕是澆過水沒多久久踩上去的,婆子們幹慣了粗活,中間卻是沒有那麼小腳的。”
顧禮聽了便起身往外走:“跟我去張氏、王氏的院子。”
管家媳婦和張媽媽忙應了跟在顧禮後面。
王姨孃的屋子是耳房,便比張姨孃的屋子靠前些,顧禮先走到王姨孃的屋前一腳踢開了門,木門發出“砰”的一聲倒把坐在窗邊的喜兒嚇的跳了起來,見是顧禮進來,喜兒也不敢言語,忙垂手站在一邊。
顧禮坐在屋子中間,喝道:“給我仔細的搜。”
管家婆子和張媽媽忙應了聲,便翻箱倒櫃的搜查起來,沒一會功夫便從一個裝雜物的箱子裏搜出一雙沾滿了泥巴的鞋。顧禮見那泥巴幹了大多半,推測時間多半是昨晚粘上的,便抬頭問那喜兒道:“你這是你們家姨奶奶的鞋?”
喜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顧禮問,只得上前細細的看了方纔回道:“是姨奶奶自己繡的繡花鞋。”
顧禮聽了便冷了臉問:“你們家姨奶奶昨天傍晚去哪裏了?”
喜兒只有十歲的年齡,又老太太新買了沒幾天就送給王姨孃的丫鬟,王姨娘嫌她小又沒心計,什麼事也不告訴她。因此喜兒只茫然的回道:“奴婢也不知姨奶奶昨日傍晚去哪兒了。”
顧禮一拍桌子罵道:“把這丫頭給我帶到上房去細細審問。”
管家媳婦聽了忙拽着喜兒跟在顧禮身後去了上房。剛進屋子,顧禮就見李氏帶着王姨娘和張姨娘在那塌上挑衣服,顧禮見狀一把把衣服甩到地上,扭頭衝着王姨娘就罵道:“你還不給我跪下。”
王姨娘聞言心中一冷,面上卻裝作茫然狀跪在屋子中間,顧禮見她還在裝傻,便朝張媽媽喝道:“還不把她的鞋丟給她看!”
張媽媽忙把搜出來的繡花鞋丟在王姨娘眼前。
王姨娘瞅見自己還沒穿過的繡花鞋被半乾的泥巴裹着,心裏不禁一緊,忙用手去摸那鞋裏,手上試着鞋底還微熱,心下便瞭然,張嘴就要喊。
那張媽媽見她摸鞋時候就防備着她,見她張嘴忙拿了一個帕子堵住了她的嘴,李氏趁機道:“先把她拖出去關到馬廄裏,等問明白她的丫頭再審她。”
管家婆子忙叫兩個粗使婆子進來,拿着繩子把王姨娘捆了,抬着丟進馬廄,又叫了幾個人看着,不許任何人靠近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