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是顧禮外放前老太太給的大丫鬟,原意是想讓顧禮收了房的,但當年顧禮剛赴餘杭做知州的時候,李氏跟着他舟馬勞頓大病了一場,調養半年纔好了些。自己外放,母親因說要給小兒子買官,銀錢緊張,並沒有給他帶多少銀兩出來,到了餘杭以後都是靠李氏用嫁妝幫他打點關係、貼補家用。顧禮因此對李氏十分敬重,所以一直沒有把老太太給的素梅收房,只是讓她做了個大丫頭。
素梅如今已經二十二歲了,每每李氏要給她議婚事的時候,素梅總以老太太讓她好生伺候大爺,不敢私自婚嫁爲由拒絕。因老太太的關係,李氏平日裏也不去管她,上房的丫鬟們也和她疏遠着,她平日裏只在書房裏伺候些筆墨。
顧禮叫素梅帶着大夫去瞧元容,又讓李氏在屋裏服侍自己不許出去,自然是想明日自己好了些親自查這事。
採雪出去以後先吩咐了上房的大小丫頭無論何事今日都不許去元容的院子,這纔拿着人蔘去找素梅看藥方。素梅自然是不肯給她看的,採雪冷笑道:“夫人擔心二姑娘讓我來瞧瞧藥方裏是否需要人蔘,老爺也是知道的。怎麼到你這就藏着掖着的,好像我存了什麼壞心似的。”
素梅本來是老太太身邊的紅人,本就是聰明伶俐的,後跟着顧禮又不受衆人待見,冷眼旁觀了幾年,自然把府裏的局面看的更清楚些。因此她聽到這話冷笑道:“老爺並沒有叫我去讓我拿藥方給你看,就是需要人蔘,外面也自然有賣的,沒老爺的吩咐不敢用夫人的。”
採雪冷哼道:“看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夫人要害自己的女兒似的。”
顧禮和元容本就是喫了同樣的糉子腹瀉,李氏和採雪自然知道病因,也知道那藥方裏需要上好的人蔘來配藥。雖兩人藥方因個人體質原因劑量會略有不同,但需要的藥材總歸是大同小異。素梅自然也明白這些,但是直覺的認爲李氏讓採雪來看藥方有其他深意,一下子雖想不明白,但先擋回去自然是好的。
因此素梅譏諷一笑,只管去忙自己手裏的東西,不去理她。
採雪眼中帶着嘲諷出了素梅的屋,本來想去元秋的院子給她透個信,但又細琢磨了一番,怕自己擅自去了明日顧禮會引起懷疑。便依照顧禮所說的,特意叫了個平日裏老實本分的丫頭到跟前說:“你去下少爺和三小姐的院子,就說老爺說了:今兒他身體不適,讓少爺姑娘們晚上不必來上房了。另外去告訴大廚房,晚飯按照份例送到少爺和三姑孃的院子去。另外讓他們做些軟爛好消化的東西給老爺和二姑娘。”
那小丫頭應了去了元秋的院子一五一十的將採雪吩咐的話講給織夢聽,織夢聞言便問道:“老爺生病了,可是想喫些什麼?我們院裏的碧兒最會做喫食,一會讓她做了送到上房去?”
那小丫頭十分老實的說:“不知道老爺要喫什麼,採雪姐姐說讓大廚房給老爺和二姑娘做些軟爛好消化的,應該不用碧兒姑娘做。”
織夢聞言便笑着拿了幾個銅板給了她,看着那小丫頭走遠了,便回了屋子,悄聲的和元秋道:“姑娘,二姑娘和老爺應該是壞了肚子。”
翠鶯在一邊冷笑道:“我們卻一點風聲不知道,怕是裏面有文章。”
元秋淡然的在那抄着《女戒》道:“管他裏面有天大的文章呢,和我們有什麼干係。織夢,一會你去大廚房說,我這就不用他們送晚飯過來了,自然有碧兒料理。”
碧兒在一邊單純的問道:“這事哪裏用織夢姐姐去說,我去就好了。”說着就往外跑,織夢一把抓回她來,笑道:“她的心思都用在研究喫食上了,別的上面一點心也沒有。這話啊,還真得我去說。”
碧兒一臉茫然的站在那,翠鶯見狀不禁笑道:“姑娘快看碧兒那呆樣。”
元秋回頭拉過碧兒笑道:“我就喜歡碧兒的單純可愛,沒那麼多心思才快樂。你們就羨慕她吧。”
翠鶯道:“碧兒自然是好的,只不過有一個就行了。若姑娘身邊的丫頭都似碧兒一樣,姑娘就該哭了。”
碧兒想了一會仍然想不明白便笑道:“反正我只要負責好姑孃的喫食就行了,管你們那些麻煩事呢,我還是想想晚上給姑娘做什麼好喫的吧。”
元秋笑着搖了搖頭,繼續寫自己的字。一會織夢迴來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吩咐關了院子,今晚都不許出去。
翌日顧禮起來,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李氏扶着他喝了一碗人蔘烏雞湯,便叫人把素梅叫來,吩咐她去看看元容,順便再把元秋叫來。
素梅應了去了,一會兒便回來道:“二姑娘還是十分虛弱,大廚房送了補湯過去,二姑娘喝了半碗,又睡下了。”
顧禮點頭又問道:“元秋在做什麼?”
素梅回道:“奴婢去的時候,三姑娘正在梳洗,說馬上就過來。”
顧禮轉頭問採雪:“昨日你怎麼和三姑娘還有少爺說的?”
採雪道:“因夫人吩咐準備各府的端午禮物,奴婢有好些事要忙,便叫了個小丫頭去的。”顧禮便叫了那小丫頭進來。
那小丫頭回道:“奴婢就說老爺身體不適,讓他們不必來上房了。”
顧禮見那小丫頭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便沒多問。讓她和採雪、素梅便站在一邊候着。
一會元秋帶着織夢、翠鶯來了,給顧禮、李氏請了安,方說:“昨日聽小丫頭去說父親身體不適,可好些了?”
顧禮冷眼瞅了元秋一會,只見元秋一臉茫然的看着他。
顧禮看着她一副什麼都不知的表情,心裏轉了幾個彎,才問道:“聽說你昨日送了糉子給你姐姐。”
元秋聞言一笑:“說起來這事,女兒很是羞愧。昨日姐姐和我從上房出去後問我要糉子喫。我那日包了好些,各處送了些還剩了幾個,便一口應了姐姐。誰知回去以後,碧兒說剩下那幾個被貪嘴的丫頭們都喫了。本來幾個糉子不值什麼,但應了送給姐姐幾個去嘗,我這偏生又沒了,於是便叫了丫頭去大廚房拿幾個給姐姐送去。”
顧禮聞言,心中鬆了一口氣,便輕柔了聲音道:“是哪個丫頭去的大廚房?”
織夢上前回道:“回老爺,是奴婢去的。今年因姑娘想了幾個新鮮的糉子樣式,夫人吩咐大廚房照樣包了,三姑娘讓奴婢去大廚房每樣要兩個給二姑娘送去。可偏生我去了大廚房後,大廚房的小丫頭平鴿說:新包的糉子都按照夫人的吩咐給各府送去了,預備端午的糉子還沒包完。奴婢聽了便求了平鴿替我想輒,平鴿說一會自有糉子送給二姑娘,奴婢便回了。”
顧禮一聽忙差人叫了平鴿過來,問她織夢怎麼和她講的。那小丫頭說的自然是和織夢一樣,又回道:“大廚房確實沒有多餘的糉子了,新包的就是現煮也要好幾個時辰。奴婢忽然想起前日張姨娘差人要了些糉葉和糯米之類的過去,想必也是包了糉子的,於是就去了張姨孃的院子,求了糉子來給二姑娘送去的。”
顧禮問道:“那糉子是你親自送去給二姑孃的?”
平鴿回道:“回老爺,是張姨娘院子裏的丫頭親自提着,奴婢陪着送到二姑孃的院子口才接了遞給二姑娘院子裏的小丫頭。”
顧禮聞言便問道:“那爲何二姑娘不曉得糉子是誰送的?”
織夢上前回道:“因三姑娘應了說將親自包的糉子送給二姑娘喫,奴婢和小丫頭說是三姑娘送的糉子。”
顧禮聽到此,便心下有些明白,見到便惴惴不安的幼女,忽的想到,她不過是七歲的孩子罷了,哪裏會有那些心思。自己都是被元容的樣子嚇到了,又聽說她昏厥了,纔沒了分寸,無端的懷疑起元秋來。看着一邊不語的李氏,知道自己昨晚和今日的行徑有些傷害了她,又想起她昨晚伺候自己整夜沒閤眼,今兒連早飯都沒喫。便軟了聲音道:“秋兒一早上過來,又站了半天,想必也累了,到你母親身邊去坐會。”又體貼的問李氏:“你累了一晚,可去躺會?”
李氏搖頭道:“老爺和容兒無端被人下了巴豆腹瀉,妾身也正想知道是何人使的壞。內宅出了這種事,妾身難脫其咎,哪裏還有心思去歇息。”
顧禮聞言便讓大廚房送雞湯過來,親自看着李氏喫了,又讓採雪拿了墊子給李氏靠。這才讓丫頭出去叫張姨娘來。
張姨娘被罰禁足,平日裏又沒什麼眼線,除了自己貼身的兩個丫頭知心外,其他丫頭因都是李氏選上來的,自然從來不在她面前聊什麼閒話。因此她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上房的丫頭過來叫她,張姨娘以爲是顧禮免了她的懲罰,樂的梳洗仔細裝扮了一番,纔拿了帕子慢悠悠的出了院子。上房去的丫頭也不催她,只是笑嘻嘻的等着。
顧禮在上房等了半個時辰才見張姨娘過來,自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又見她嬌羞的請了安用眼瞄自己的情形落在元秋好奇的眼裏,便怒火中燒,一拍桌子罵道:“你那是什麼鬼樣子,還不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