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求去
沐清跪在趙禎面前，心裏一陣忐忑，答應啊，答應吧，看在這份誠心上，放我出宮吧！
“你這麼着急出去所爲何事？”趙禎靠着引枕歪在榻上，手裏拿了本奏摺翻看，懶洋洋地問了一句。
沐清心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趙禎是不會放人的，雖然覺得班荊館諸事與趙禎不無關聯，說到底人家是利用自己，即便如此她也沒膽子去質問皇帝，只盼着將昨日的刺殺事件細細道出後，能放她離去，她可不想再捲入什麼宮廷鬥爭了。
趙禎自然知道這事情的來龍去脈，不是爲了打擊後黨，破壞他們與遼國私下的盟約，罷黜其一派的官員，自己何苦利用樊珍珠對她的敵意，藉助遼國皇儲之爭與西夏沒藏一族交易。蜀中李家涉及太廣，那些權利必須收不到自己手中，不能再讓太後佔先。
沒想到昨日事發，今日早朝下來，罷了兩三個後黨之人，太後竟不動聲色，反倒將她送到自己身邊。
太後是爲了與自己修好，還是告訴自己這事她不是沒看懂是懶得和自己爭？不過若是順了她的意收了沐清，那舒泓不得和他對着幹？
太後好算計！不論出於那一面的考慮，她都不會輸。趙禎冷哼一聲。
沐清微微抬頭，睃了上首的趙禎一眼，他手裏拿着奏摺，可眼睛卻望向別處出神，不知想些什麼，心中雖然急切，卻也不敢在此時造次。
“若是我不放你出去，你待如何？”
趙禎的聲音悠悠響起，沐清只覺得自己幻聽，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磕頭道：“民女多謝官家厚愛。官家是萬民之主，德行寬厚，衆人敬仰。民女蒲柳之姿能得太後和官家賞識，實在是感激涕零。只是民女早有婚約在身，行止粗鄙，難登大雅之堂，若貿然留在宮裏只怕有損官家清譽。”
沐清不想拽文，可現在這當口不得不自貶身價。她真不知道這母子倆玩什麼心機，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剛躲過刺殺又掉進火坑。
趙禎雖然知道這丫頭心裏惦記着什麼，可她這麼着急求去，還是打擊了他這位皇帝的自信，難道自己就不如一個走江湖的醫生？
“起來，到朕身邊來。”平淡的語氣裏隱隱透着不快。
沐清咬咬牙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趙禎身邊。
趙禎扔下摺子，一伸手把沐清拉到自己身前，右手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向自己。
在趙禎具有侵略性的目光逼視下，沐清心頭巨震，小嘴卻緊緊地抿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閃着倔強的光。
不能認輸，不能示弱，不能留下。自己不就是想和狐狸團圓嘛，連這點小心願都這麼難實現！
沐清覺得委屈，咬着牙不讓淚水落下。
那雙盈盈若水的倔強黑眸裏印着自己的影子，趙禎沒由來的心顫，曾經的點點滴滴劃過心頭，腦海裏回想起皇叔的話，你不是中意那丫頭嗎，當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嗎？不在意爲何會聽到她要出宮而鬱悶？她容色不是最妍麗，性子不是最乖巧，但那份兒聰敏靈秀、古靈精怪卻是別的女子沒有的。她沒有那個自己曾經想立爲皇後的王彤美，沒有“京城雙姝”張、馬二人豔，可他想到放她走，卻忍不住想拉住她。即使當年太後將王彤許人時，他也沒有這樣的感覺。
趙禎的目光柔和了下來，手指輕輕點了點在沐清的紅脣，鬼使神差地印了上去。
沐清被嚇到了，在趙禎的脣貼上的那一刻，使勁兒咬了一口。
嘶，趙禎嘴上一痛，鬆開了沐清的下巴，剛要發作，就發現沐清已是淚流滿面，心上一軟，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道歉。
宮裏哪個女子不想多承寵，哪裏會如此對待自己？
趙禎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沐清，嘆了口氣，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莫哭莫哭，哎，是朕不對！”
沐清被趙禎這舉動嚇到了，心中氣惱，嘴巴一抽一抽地囁嚅道：“你欺負人！是皇帝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嗚嗚……”
趙禎無奈地看着沐清，心底湧上深深的挫敗感，攬着她腰間的手沒有鬆開反倒將人又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沐清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想推開趙禎，保持距離。
趙禎心裏憋屈，威脅沐清道：“你不哭，我就鬆手！不然，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我的人！”說話間已經忘了要自稱朕，他不想再讓沐清受到驚嚇。
“你放我出宮？”沐清趕忙止了眼淚，繃着小臉戒備地看着趙禎，那受驚小獸的表情讓趙禎心中一痛。
“該死的，我現在真有點羨慕舒泓那廝！”趙禎低聲咒罵道。
“你是皇帝，高高在上，坐擁後宮佳麗，羨慕他個跑江湖行醫的幹嘛！”沐清撇嘴反駁道，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了。
趙禎無力地鬆開沐清的腰身，手上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戀戀不捨，側身又靠在引枕上，“是啊，我是皇帝……”
趙禎拍拍自己榻邊的位置，“湊這會兒沒人來陪我再坐坐，過一會我就又變成‘朕’了。”
沐清有些抗拒，趙禎搖頭，“不親你了！哭起來真難看！看了就沒胃口了！”
趙禎嘴上如是說，瞥了沐清一眼，心道，小模樣真讓人心疼。以後怕再也見不到你這麼柔軟的樣子……
沐清神情一滯，忍着伸手擦嘴巴的衝動坐到了趙禎身邊，難看你還親！呸呸呸！
沐清坐的位置有些彆扭，若在往裏坐點就窩在了趙禎的懷裏，所以她屁股不得不只坐一半，雙手交握在大腿上，身子挺得筆直，準備談判。
“要什麼條件官家才肯放民女出宮？”
趙禎見沐清身子僵直，抿嘴偷笑，壞心地拉起沐清的一隻手在手裏把玩。
沐清想要抽回來，剛有動作，趙禎的一句話又讓她放棄了抵抗。
“你敢抽回去，朕立刻下旨讓你入宮，管你有沒有婚約！”
無賴！赤果果的威脅！算你狠！沐清翻了個白眼，行，讓你玩手，反正也少不了一塊肉，只要不要亂親、侍寢就行了！
沐清換了個笑臉，眯着眼睛看着趙禎，彬彬有禮地問道：“官家，你是不是打算用我來要挾舒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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