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洛然微微眯起眼,仔細打量那個被宋非和齊崢圍攻的少年,心底只覺得那張臉好熟悉。彷彿在哪裏見過,只是一時的想不起。
直到那個捧花的女孩驚聲尖叫出一個名字,洛然才猛地抬頭,立刻起身往纏鬥在一起的三個少年走去。
“都給我停手!”洛然擰着眉立在舞臺邊緣喝斥。宋非回頭看了他一眼,面上閃過一抹狡黠,揍人的動作沒有絲毫減緩。
反倒是齊崢,見校服少年跟宋非打得難捨難分,乾脆退出戰鬥圈去扶坐在地上的鋼琴少年。可是,當齊崢看見鋼琴少年掛了彩的臉時,神色立即變得暴戾起來。居然連扶人都顧不得,又反身撲過去揍人。
洛然頓時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脹痛得厲害。旁邊捧花的女孩見校服少年幾番被揍倒在地,心裏越發慌張。轉頭看見舞臺邊的洛然,女孩陡地雙眼一亮,扔了花束就奔過去抓住洛然。
“我叔叔正派人在全城搜索你!想要我不告密,現在就去叫他們停手!”女孩的眼神透着一抹急切,甚至不等洛然點頭已經把他硬拉過來,一把推到了打鬥圈裏。
洛然的眼神流露出幾分冷厲,垂在身側的雙手也跟着緊握成拳。然而,最終他還是選擇出手製止這場打鬥。
“夠了!”洛然一把拽住齊崢的手臂,轉過臉又去抓宋非揮出去的拳頭。頑固的少年們不肯輕易收手,相繼使力掙扎,試圖甩開洛然的手。
“我說夠了!他是我朋友!”洛然死死抓住兩個少年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經暴出明顯的青色脈絡。
齊崢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轉過頭去看洛然,剛想張口問話就被人敲了一下頭。
“不是說好了來玩的麼?砸人家場子幹什麼!”不聲不響走過來的斐陽,屈指敲完兩個少年的頭,拍拍洛然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洛然轉頭看了斐陽一眼,神色間隱隱透出一絲猶豫。斐陽朝他粲然一笑,張開雙手一左一右勾住宋非和齊崢的脖子往後退,根本容不得兩個少年掙扎。
洛然悄悄在心底鬆了口氣,連忙放手,任由斐陽將他們帶離。
“邵澤——”剛纔威脅洛然時還氣勢十足的女孩,這會兒見校服少年趴在地上半天不動彈,立即失了矜持。剛撲上去就落下淚來。
洛然瞄了一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邵澤,轉而看向仍舊坐在地上的鋼琴少年。
這回從正面看,洛然才覺出這個少年的清秀另有一番風情。好像經過修剪的盆栽,乍一看很是漂亮,仔細看了才覺出人工斧鑿的痕跡來。
洛然爲了證實心底的猜測,彎下腰,故意伸手去摸少年的面頰,甚至還抬起大拇指探入了他的嘴脣。
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少年像是見慣了這種輕薄的舉動,只是抬起頭安靜地看着洛然。甚至,在洛然的拇指帶有侮辱性的刮搔他的舌頭時,他也沒有任何異議。
看着少年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洛然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拳,突來的沉悶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認識……韓離嗎?”洛然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少年眨了眨眼皮,輕輕吮了下洛然的拇指。
洛然一驚,立即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放心,他已經恢復自己的獨立人格了。只是,暫時還有些改不掉的習慣。”洛然的背後傳來女孩的聲音,還帶着一點哭泣時留下的鼻音。
洛然看着坐在地上用雙臂使勁環抱住自己的少年,微微皺眉,轉過頭去看向扶着邵澤站起來的女孩,問:“你怎麼能肯定他已經恢復了?”
女孩驕傲的昂起下巴,“他已經在這裏工作一個禮拜了!”
邵澤有些不悅地推開扶着自己的女孩,冷哼一聲,說:“你既然喜歡的是他,又何必答應做我的女朋友。”
女孩這時纔有些慌,連忙抓住邵澤的手腕解釋:“他只是我的一個病人!邵澤,你知道的,我對心理學一直很有興趣。正好,他是被調~教師玩廢了的,我和導師一起……”
“韓小雅!你不覺得這個謊言太拙劣了嗎?”邵澤狠狠甩開女孩的手,一臉憤怒。
“不是……邵澤!你要相信我!他真的只是我們的病人。”韓小雅跺了跺腳,額上慢慢冒出汗來。
洛然沒有興趣聽這對小情侶吵架。他再次將注意力轉向坐在地上發抖的少年,心頭一動,忽而蹲下身去將手伸向了他。
“想不想和我一起對付那個把你害成這樣的人?”洛然儘量放柔了聲音,臉上的笑意漸濃。
“勸你別白費力氣了!當初,他是自甘墮落,與人無尤!”齊崢的聲音從洛然左側傳來,冷冷的,透着一絲說不出的倦怠。
洛然專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沒有搭理齊崢。反而是一直安靜異常的少年突然抬起頭仰望着洛然的左側,滿臉欣喜,清晰的叫出了聲音:“小崢——”
洛然挑眉,扭過頭仰着脖子看齊崢,似笑非笑地問:“你們,是朋友?”
齊崢一扭脖子,把臉撇開,“老子高攀不起。”原本歡欣雀躍的少年瞬間白了臉。
洛然望着齊崢一臉倔強的樣子,想了想,又問:“他,是不是你肯跟着我對付韓離的那個理由?”
齊崢從鼻子裏重重噴出一口氣,彎腰伸手把洛然從地上拽了起來,一聲不吭的拉着洛然走開回自己坐的位子去了。
“就這麼回來了?”宋非朝洛然揚揚眉,笑容裏含着一絲嘲諷。
斐陽看出宋非的不痛快,出聲問他:“有過節?”
宋非瞄了眼洛然無動於衷的臉龐,把一隻手伸到斐陽眼前晃了晃,說:“你不是一直問我打個籃球怎麼會折斷了手?就是那邊穿校服的小子教唆人乾的。”
洛然立即擰眉,看向宋非,“你明知道不是他!”
宋非擴大了臉上的笑容,問:“我受的傷,我自己記不清是誰了麼?”
斐陽在旁邊看這兩人有點要吵起來的意思,立即出聲緩和氣氛,“呵呵——你的手骨不是已經好了麼?我看你剛纔揍人的樣子,可是更勝從前吶。”
宋非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不再說話,洛然轉過臉朝斐陽敷衍的笑笑,又回頭去看鋼琴少年。齊崢則低着頭喝酒,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一時間,四個人都沒了聲音,顯出幾分寂寥來。
韓小雅跟邵澤解釋不通,只好把鋼琴少年從地上拉起來。拉拉雜雜說了好多,邵澤的臉色總算不那麼緊繃了。
韓小雅稍稍鬆了口氣,以爲終於要和好。沒想到,邵澤卻抬起腳率先走下了舞臺。
“你好。”邵澤走到洛然面前,微微點了一下頭。
“呵!身上的傷要緊嗎?”洛然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過來,沒有絲毫詫異之色。
邵澤瞥了眼旁邊的宋非,輕哼一聲,開口回應:“沒事。只不過上回的事還沒機會謝你,這次又要欠你一個人情。”
洛然依舊勾着脣角微笑,“沒關係,總有要你幫忙的時候。”
宋非撇了撇嘴,拉住齊崢又搖起骰子賭酒喝。斐陽在旁邊看着,一派閒適。
韓小雅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張開上臂一下就撲在邵澤背上,笑呵呵地對洛然說:“我認得你,邵澤欠你的就是我欠你的。以後,我肯定記得還。”
洛然看見韓小雅過來,連忙抬頭看向舞臺上,這才發現鋼琴少年已經沒了蹤影。
“剛纔,你說是你和你的導師爲那個少年恢復了人格?”洛然將視線停留在韓小雅臉上,緩緩提出疑問。
“也沒那麼誇張啦!他只是被調~教師馴化了一段時間,有些奴性。我和導師花了兩個月功夫就把他掰回來了。”韓小雅趴在邵澤背上皺皺鼻子,表情十分活潑。
“不是韓離做的?”洛然緊追着問了一句。
韓小雅立刻嫌棄的皺皺眉,“我叔叔纔沒有那麼變態呢!”
洛然輕笑一聲,微微後仰,淡聲問:“是嗎?你那麼瞭解韓離?”
韓小雅看洛然的表情,也聯想到韓離對他的窮追不捨,說:“我叔叔對你,是不一樣的。你別把他想得太壞了。其實……”
“好了,我知道了。”洛然揚高了聲音打斷韓小雅的話,轉而朝着邵澤笑笑,說:
“這麼晚不回家,兩邊的大人不會出來找麼?”
邵澤這纔像是意識到什麼似地,立即跟洛然擺了擺手拽着韓小雅就往門外奔。
洛然深吸了口氣,微微側過頭看向斐陽,“看了一晚上的戲,有什麼感想嗎?”
斐陽抬手摸了摸下巴,示意洛然看看旁邊酗酒的兩個少年,說:“我只希望他們待會兒別吐在我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