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那些錢,我算是生活得不錯?”你也不確定。也成功入住了根本不看身份證明的情趣旅館。在裏面狠狠補眠。
“就是紅色的牀。讓人感覺心慌慌的。而且香味我也不喜歡……像廁所裏的香薰。”
“你辛苦了。”玲王又摸你的頭。
在外遊蕩的後期。你已經把握住離家出走的精髓了??“總之要從什麼地方搞到錢。有一個有屋頂的有牀能關門有牆壁可以睡覺的地方。”
“不需要食物和水嗎?”
玲王覺得你的話語裏欠缺了關鍵性要素。
你說不需要呀。
“打副本會掉落能量飲料。那個能恢復體力。”
原本一個星期打一次副本的,體力會隨着時間慢慢恢復。但只要贏了,而且通關評價足夠高,有飲料。喝下去就能進行第二次副本。
“想變強的話就那麼做吧。”
但你對變強沒什麼執念,魔法少女有點像在學校裏參加的運動社團,只要是足球/籃球/排球社的一員就好,就很有面子。不奢望參加全國大賽或者拿到冠軍。
不過這麼發展下去,你遲早會七十級的。魔法少女點數到達一百。成爲全球最強魔法少女。
“慢慢來。就好。”
“但人只要活着一天,竟然就要喫三頓飯。”
“還要睡覺。”你說。
到點了沒法喫東西你會想哭。還沒有在歌舞伎町站/街(純站着)的時候,你沒有從壞人那裏得到錢。
錢也不夠買喫的。那時就是靠能量飲料活下來的。喝下後你就變得正常了。不再覺得飢餓,也沒那麼困,身體輕飄飄的。
然後工作日不上學,繼續在外面閒逛。
“像是聖經中的瑪娜一樣……”玲王說。
如果沒有這個的話,怎麼可能你幾天不睡覺,都還只是偏頭痛啊。
你在外遊蕩了好幾天。總算是在星期五回學校。
“因爲魔法少女,都默認是要上課的,下課後纔可以變身成魔法少女!”
“啊還有這種限制嗎。”玲王很震驚。
“......我覺得有。”
你之前堅信有。不過後面也基本無視。
魔法少女有校服和變身服兩種形態!雖然你變身後也是穿的校服……只有從學校出去的路上,纔可以進入副本。假期另算。
“只要不在學校,就算假期。”你解釋了一下爲什麼你可以在路上變身。玲王覺得你這能力全憑你怎麼想啊。
但你很需要能量飲料,所以等不了假期了。一天都不想等。
雖然那個時候已經拿到了錢,可以去咖啡店裏喫可麗餅華夫餅和舒芙蕾,也可以睡覺。但你還是想要那種【正常】的感覺。
“沒有任何缺憾,沒有任何缺少的東西。”
“正常活在這個世界上。”
“因爲喫飯也好一個人去酒店開房也好。一個人進行的消費活動讓人感覺不愉快。”
你不是那麼的怕寂寞……“但這裏是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世界啊。還說日語呢。”
還說日語是啥意思啊。
至於‘全新的,陌生的世界’,玲王沒有疑問。你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家裏,在家裏尤其陰暗陰鬱,街頭的世界對你就是很陌生啊。對高中生都陌生呢。
“我要獨自一個人活下去。”你說。
“人是不可能獨自一個人活下去的。但如果借用境界的力量......”
玲王摸摸你。
他像是對待花圃裏新長出的雛菊、路邊紙箱子裏露出頭的小貓、在鑽石吊燈下平滑躺着的天鵝絲絨一樣,非常輕柔的把手放在你的頭頂,離你的頭髮有兩三釐米,然後輕輕往下壓。
“希望你能在這裏好好睡一覺。”
越到深夜,人的情緒就越低落。你還在陌生的地方。
洗個熱水澡,喝放了糖的牛奶(要不要往裏面摻威士忌?),聽聽音樂,眺望夜景。也可以看電影看會書看會繪本和漫畫。然後上牀睡覺。
“到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玲王很樂觀。
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爲你看起來過於室內派,現在又是晚上,他會想帶你運動。運動能提升內啡肽,提升去甲腎上腺素水平,對抑鬱症的治療效果不錯……你是有點抑鬱吧?
在日本這叫憂鬱症來着。
“到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你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玲王很自然的問。手搭在你的椅背上。
初中生很敏感,異性意識完全覺醒,談戀愛的也有。但同時也是孩子。還被社會認爲是孩子。沒有高中生那樣的束縛。
對很多規矩一般是在意的,但私下裏也不在乎。
想幫助別人,想讓同伴的感覺好一點。在這種前提下,性別意識就完全無所謂了。
玲王留下來會很不妙吧?別人會怎麼想呢。
他之前就和老婆婆說過你的事,今天還把你帶回了家。這些都無所謂。
之前兩個人都覺得如果對異性,玲王會保持距離。其實是因爲那樣很麻煩,而且也可能讓對方的心受傷。
但如果對同伴的話,當你一個人在黃昏,沒有人的路上發呆,心情陰鬱。他不會走掉的。玲王會把手握在你的肩膀上。給你力量。
玲王不會和你睡同一個房間,同一張牀。但他可以睡在同一條走廊上隔着一段距離的客房。反正房子裏有很多房間。
而你,只要知道隔着一段距離,有人在,也會感覺到安心。夜晚還是太恐怖了。玲王覺得你也許會擔心在黑暗中被怪物無知覺的吞噬。你說嗯。“請你留下來。”
你的聲音弱弱的。眼睛看着地面。已經挺晚了,你今天消耗了挺多體力,沒喝飲料,而且情緒起伏也大。
你把手擋在嘴前面,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
然後說“我也要。保護你。”
玲王說非常感謝。
他好像又幻視到你滿身的印記。
而同時,兩個人也低頭,看着玲王被咬到的地方。
你說“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樣的。”你自己進入副本,戰鬥就好了。普通人沒被你救下就死掉了。
“夜晚也是個特別的時間。”
舞臺裏永遠是夜晚。你們是在黃昏時進入的境界。清醒的時候還好。失去意識的睡眠狀態就很接近死。
玲王也很困,他體力消耗比你大,因爲魔法少女的狀態體力就是怪物,你只會因爲血量不夠而戰鬥失敗。他卻是實打實的以人類身份在用撬棍打飛怪物。
但他撐着不去睡。
因爲他覺得自己會在夢裏,把關於你的事統統忘光。第二天起來看見你,還會想“這是一個在我房子裏的陌生女孩。”但他還沒有想到死。
他是在你的提醒下,才恍然想起。嗯。怪物也可能來找他。
玲王猛地想起來,問你說境界不會擴張到這裏吧。
他想起來已經荒廢的街道。那裏再往外走幾步,就是非常繁華的商業區,但只有那被人遺忘。
他想帶你走掉,又想到這裏已經是目前能到的,最孤零零的地方。要再過幾百米纔會有其他的建築物和人,就嘆了口氣,也沒辦法了。現在時間來不及去山中別墅度假。先這樣吧。
等下把管家轉移走好了。他親自來照顧你。
因爲你看起來很需要別人照顧。你好像沒法自己一個生活。你自己一個人只是生存。
你說不知道。
一般副本是不會出現在現實的。就算在副本裏打倒毀滅整個世界的龍。你遊戲主線劇情裏也只是個普通女生。
但現在就是在走劇情啊。是,【小玲(開啓新稱呼)被捲入異常,你要保護他】,的特殊劇情。
兩個人都要學着怎麼和異常相處。你還要額外學習怎麼在與異常相處的同時,中間又摻入了日常。
你想不會玲王會受傷吧。
“能報警嗎。”玲王嘟囔。有錢人會想要尋求公權力的幫助。
他爸能調警視廳的人來保護他吧。如果收到了綁架信的話。玲王自己做一個綁架信也是可以的。做個犯罪預告。
你說不行。沒有人能救你們。因爲不存在。你們沒有犯罪的證據。
怪物是不存在的,受害者是不存在的,想要證明發生了什麼,除非向他們展示你的手.槍。但那就變成要證明超能力存在了,你會不會被抓起來呀?你想。
然後發現不用這麼麻煩。玲王隨便捏造一封綁架信,說有人要害他就行了。後面會不會被懷疑是後面的事,現在至少能有人來保護他。
“可是他們又能做什麼?”
就算在層層保護的城堡裏面。境界展開。你們兩個依舊會被拉進去。也可能所有人一起進去。除了隨身物品,什麼都帶不走。一起被怪物狩獵。
兩人一起沉默下來。
“□□搞不定那些東西吧?”玲王說怪物太多,太靈活,而且蛇太大了。
“搞不定。”你很肯定,這種遊戲怎麼可能讓軍隊下場,那主角怎麼裝逼。除非是怪物要毀滅世界,現實軍隊傾盡全力也沒辦法,主角力挽狂瀾的場合。你說“在境界裏,現代科技都會失效的。”
玲王想到自己打不開的手機。
他說真的假的,你很認真地凝視着他,大大的,散發着夢幻光彩的虹膜,其實你也不知道。但這時候就要拿出氣勢。
玲王和你對視,你的瞳孔終於顫抖一下,玲王收回視線,轉頭,嘆氣,說那就沒辦法了。
他穿着白襯衫的肩頭微微一聳,竟然還帶點瀟灑。
這個......怎麼說呢。
雖然你一直都在和怪物對抗着。但是玲王知道,對於外人來說,其實你身上也有舞臺的色彩。你也和它們是一塊的。你的能力和怪物一樣,也來源於舞臺的賦予。很多時候不僅是觀衆,演繹劇情的演員的信念,也對戲劇至關重要。
你雖然沒有說,但你的行動,和經歷,都大概預示着‘我討厭成爲魔法少女之前的自己’,或者說不是討厭自己而是討厭那種狀態。
在獲得手.槍之前,你哪可能這麼瀟灑的行走在夜晚的街頭。
你莫名其妙對他抱有好意......保護欲。也是因爲魔法少女的義務就是打敗敵人保護羣衆吧。在沒有怪物的時候,只有玲王的存在證明着你是魔法少女。
而有怪物的時候,在舞臺上,他一直在旁邊看着,你只要他不受傷,就永遠只注意着怪物(你的敵人)。那條几千米高的,遮天蔽日,但和你戰鬥的時候會縮小,會和你共處在舞臺上的蛇。
你和怪物們也許是共犯關係。不是說你和他們一起傷害別人。而是你也許默許了它們的存在,默許而且期待着和它們戰鬥,你又不對人開槍,那不對怪物開槍的話,怎麼證明你是魔法少女。
玲王是通過觀察,知道了舞臺分三幕。而你則好像一開始就默認了這個規則一樣,跟隨着舞臺的轉變,在轉變自己的戰鬥方式(玲王完全不知道boss是分階段的。玩家也全都知道boss分階段)。你和敵人至少在戰鬥中是相互配合的關係。
說句奇怪的,你在舞臺上很美。是玻璃一樣被吊起來的舞者,也是持槍的黑色女武神。玲王那個時候抬頭看你,虛假的月亮在你的身影上方閃閃發光。他想哪個劇院都會想要你做女主角的。所以他後來第一個說你的形容詞就是電影女演員。這樣的你也許被舞臺愛着。那是很奇怪的愛情方式,正常人會覺得沒有最好。但對你來說......就你那情況,拿不到手.槍的生活纔是地獄。
舞臺也會回應你。這樣的你說現代科技,至少軍隊進不去舞臺,進去也沒用。玲王就點頭,覺得這也沒辦法。這就是註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