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母手裏拿着雞毛撣子，也不多看兒子，叫了門口的李秀英進來，就在院子裏把松子仁稱了斤數，才進屋裏去算帳。

“董姨......”李秀英接過錢，有些猶豫的想問。

董母看她，“沒事，他不是在你做保姆的大院認識個女朋友嗎？那女朋友也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麼，這臭小子回來就張羅着不讓你再這裏拿活做。我看他是腦子壞掉了，人家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這女人還沒有嫁進門就吆五喝六的，要真進了門那還了得？”

“真是對不住，因爲我還讓你們母子鬧成這樣。”李秀英也尷尬，“要是實在不行......”

“秀英，這事和你無關，你該拿你的活，心裏也不用多想。”董母大手一揮，有自己的道理，“這是原則問題，要真是你做的不好，我什麼也不多說，也不會再讓你拿活，你做的好好的，怎麼能這樣做，我們做的雖然是小本生意，可也有做生意的原則，這些不能破壞。至於董浩和那個叫陸霞的，我開始就沒有看好他們，一直讓他分手他就是不肯，這次出了這樣的事，這門親事我更不能同意，管她是不是首長的女兒，我們家雖然比不起首長家，可那也餓不着。”

首長的女兒？

陸霞還真敢說。

李秀英心下嘆氣，“董姨，我看董浩對陸霞很在意，感情這種人外人也攔不住，我看不如這樣，你可以讓董浩把陸霞帶到家裏來，你先看看人，到時再做決定，不然這樣太果斷，只能讓董浩越反抗越和你對着來。”

李秀英卻還有別有用意，她不想直接說出陸霞的身份來，不過以董母的精明，只要陸霞來了，只怕幾句話就能看出來其中有什麼。

“秀英，我一直覺得你這孩子不錯，你也是在大院裏做活的，大院裏的人對陸霞的評價怎麼樣？”董母也不是不懂這些，但就是不甘心啊。

也不知道兒子怎麼就被那個小丫頭給迷了眼。

李秀英苦笑，“董姨，這事我也不好說，到時見了人你就明白了。”

“這還有什麼事？”李秀英一臉的爲難，讓董母覺得有些不對了。

李秀英沒有多說，低下頭，也算是默認了吧。

到時等陸霞身份真正被公開的那一天，董姨也不會怪她。

董母眼珠轉了轉，“行，那我就聽你的，抽空見見人，董浩的性子也擰，要人真不錯，我就同意。”

李秀英笑了笑，拿着松子走了。董浩還在院裏呢，掃了李秀英一眼，盡是不滿，等出了院子她還能聽到董母的罵聲，“秀英剛剛還勸着讓我見見人，要人真不錯就成全你們，你還跟人家耍臉子，我就這麼教你做人的？”

遠遠的聽不到董浩說什麼了，不過聲音似在哀求認錯。

李秀英心裏說不出是輕鬆還是沉重。

她從來沒有想過去怎麼對陸霞，甚至去針對她，可是往往事情就是這樣，一件件的壓下來，就推到了這一步，所以說有時什麼樣的結果，有時並不怨別人，更多的是自己走出來的。

李秀英揹着袋子的松子先去了菜市場，順路買過幾天要喫的菜，她也算是總來，所以賣菜的都臉熟，看到了都會打聲招呼，甚至還有人直接就說她變白了。

李秀英抿嘴笑，也不多說，她變白之後，自己心裏也沒有太在意，不過讓她注意到的卻是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肥了。

這些棉衣都是她以前穿的，有一天早上她起來，發現這原本緊貼身的棉衣，有些匡了，家裏也沒有稱，她特意到鏡子前面去打量一番，臉似乎有些小了，可也不太明顯，但可以確認的是衣服確實肥了。

挑了些芹菜和幹豆腐，李秀英裝在袋子裏抗在身上就出了菜市場，她走了沒有幾步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她，本能的回頭看去，待看到一件藍色羊絨大衣假毛領的李美齡時，李秀英握着袋子的時候也是一緊。

“大姐，真的是你？”李美齡面露驚喜，已經大步的走了過來。

她仍舊是一副弱弱的要被風吹倒的樣子，仍舊是在李秀英去部隊探親時穿的那身衣服。

李秀英呢？

是她自己買了最便宜的布做的那身讓人看了都不想看第二眼土氣的不能再土氣的衣服，頭髮也盤在腦後，身子發胖，肩上還抗着個袋子，整個人邋遢的就像個拾荒的。

“大姐，你怎麼不給家裏寫封信，媽和爸一直很擔心你，爸還要出來找你，媽也病倒了，好在後來村裏的周興泉主產在市裏遇到了你，知道你挺好的，爸媽這才放下心來。”李美齡一臉的擔心。

“嗯，我挺好的。”李秀英又往她身後看一眼，見不遠處還有兩個女同學，“你是和同學出來辦事的吧，那你們先忙吧，我這也有事。”

“大姐，回學校後我就一直想着找你，也不知道到哪裏找你，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你，我怎麼還能陪同學。”李美齡氣的跺了跺腳，“我現在去讓她們先回去，你在這裏等等我，我有事和你說。”

李秀英知道走不掉，這個妹妹有多纏人，她太明白，所以就站在原地等着，李美齡這才轉身跑回去，和不遠處的兩個同學交代一句，就又忙着跑了回來。

明明只比李秀英小一歲，可李美齡的身上卻透着學生特別的那種青春的氣息，李秀英卻老的像個婦女。

這樣的比較李秀英看在眼中，心裏也發悶。

她可以不和別人比，畢竟家裏條件什麼樣她一直都知道，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是和她從一個家裏出來的，又只比她小一歲，兩個人的命運卻是天地之別。

“大姐，你現在在哪裏做活？”李美齡回來後眼睛也在李秀英的身上打量着，最後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臉上。

記憶裏一直很黑的人，在外面兩個月臉卻變的白皙，甚至比她的還要嫩滑。

女孩子最先注意的往往是這個，李美齡咬了咬脣，“大姐現在過的一定很好吧？”

語氣裏已經有了酸味。

李秀英扯動脣角，露出抹笑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