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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名陽內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淚灑大婚

【書名: 錦官 第三卷 名陽內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淚灑大婚 作者:無名指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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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淚灑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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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昑四更天就起來開始準備,沐浴更衣俱都弄得停妥以後,披散着頭髮坐在殿內等候皇後孃娘帶人前來。她盯着面前鏡中的自己,如此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真的跟母妃長得極其相似,狹長的眉眼、秀挺的鼻子、不點而紅的柔脣。但不同的是,母妃的眉梢眼底透着都是嫵媚,而自己的眼底俱是冰冷,讓整個人顯得冰冷而疏離。

這是外面傳來通報聲:“皇後孃娘駕到。”

屋內呼啦啦跪了滿地,尉遲昑的神色猛地一變,掩去了眼底的恨意,顯得羞怯而憂鬱。提着火紅的嫁衣站起,剛要俯身行禮,就覺得香風撲面,一雙手架住自己的雙臂便扶了起來。

“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最大,沒那麼多禮數,看把嫁衣弄褶了就不好了。”皇後眉開眼笑地扶着尉遲昑坐回桌前,右手拿起托盤內的纏着紅線的金梳,左手攏起她長髮。讚道:“瞧這頭髮,滑得跟緞子似的,這麼厚密濃黑,一看就是個有福之人。”

“一梳梳上頭,夫妻到白頭;二梳梳到尾,和和又美美……”皇後抬手邊梳頭邊說着吉祥話,共梳九下後便遞給身後的女官。

女官們手腳麻利地給尉遲昑梳頭,細密的篦子一遍遍地梳通厚密的長髮,用力扯着髮根一道道地盤起那層巒疊翠般的髮髻。髮根被扯得生疼,連帶着臉上的皮膚似乎都被繃緊了似的,她忍不住緊蹙眉心。

“殿下且忍耐些,這大婚的髮髻,必須要扯得緊方纔好呢!”身後有那伶俐的女官,見她如此表情便輕聲解釋道。

“我省得。”尉遲昑用力攥緊雙拳。

皇後聽到聲響朝這邊看來,不由得一陣失神,還以爲自己看到了文氏剛入宮時候的模樣,只不過文氏穿得是粉色的婚服入宮,而不是大紅的嫁衣。那些時日,皇帝喜歡她真是喜歡得緊,時時刻刻都不願分開似的,連初一、十五宿在自己宮內,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不過她隨即又笑了起來,無論當初多麼得寵、多麼風光,但是在這後宮之內,唯有能夠活的安穩長久的,纔是最後的贏家。那種風光太盛之人,都好似在年華最美的時候。耗盡了一輩子的美好,便也似煙花般容易消散。無論如何,自己能夠笑到最後,這纔是最重要的。

她走進尉遲昑,抬手撫上她年輕而細緻嫩滑的面龐,道:“昑兒,我不是你的母妃,但是你終歸叫本宮一聲母後,你今個兒大婚,本宮便也如所有做母親的一般,又是歡喜又是擔憂,歡喜的是孩子終於長大成家了,擔憂的卻是。你們這般皇家的女兒,嫁的也都是人中英豪,若是像你兩個皇姐那般就嫁在家門前,你父皇和我還能多加看顧,但你要嫁去的是王室、是草原,能不能得到幸福,能不能抓住丈夫的心,就全要靠你自己。今日母後便要囑咐你幾句,做後宮的女人。要懂得在正確的時候站在正確的位置,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的屹立不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母後相信你定然能做得更好。”

皇後前面的一番話,讓尉遲昕的心稍稍柔軟了一些,但是聽到最後,她又死死地捏緊了拳頭,什麼叫定然能做得更好,跟誰比更好?她這是在示威嗎?只因爲她比母妃走得更遠、更穩。這番看上如貼心母親般的囑記,卻讓人聽在心裏冷得如三九天的凌晨時分,半點暖和氣兒都沒有。

指甲似乎已經嵌入了手掌,疼痛讓她的笑容顯得更加甜美和真心,從皇後那幽深看不出情緒的眸子裏,尉遲昕看到自己笑得像是摻着蜜糖的毒藥:“母後的囑咐,兒臣謹記於心。”當然要謹記於心,讓自己永遠記得在這座皇城中受到的傷害和欺辱,有朝一日自己定要樁樁件件的都討還回來。

此時長髮已經盤好,又有人上來用紅綢圍在頜下,開臉、胭脂水粉都調勻,化好之後身旁的嬤嬤不禁讚道:“殿下真是天生麗質,定然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下人將紅綢拿走,胭脂水粉都收拾起來,皇後再次上前,拈起身旁托盤內的件件金器,逐一戴在她的頭上道:“戴上鳳頭釵,兒女站成排;金櫛插上頭,世代做王侯……”

如此折騰了許久,纔將所有的頭飾俱戴上了頭,尉遲昑只覺得頭上沉重不已。轉頭都要緩緩的來,沒法自在活動。

“這幾個梳頭的便都給你帶去,待婚車出了城門,便將這些個取下裝好,等到了齊國準備行禮,再重新裝戴起來。另外幾個嬤嬤都是宮裏的老人兒,一應禮節全都懂得,一路上也好給你有個提點,免得你年輕不知事,壞了什麼規矩就不好了。”皇後看着眼前的尉遲昑,總是與心底那個恨極的女子重合,讓她分不出究竟是誰,而那大紅的嫁衣和滿頭鳳釵金櫛,又深深地刺傷着她的眼睛。她忽然覺得很慶幸,幸好她是遠遠的嫁了,若是嫁在京城,要讓自己時常見到這張形似神更似的面孔,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娘娘、殿下,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該準備去前宮行禮了。”一個女官上前提醒道。

“母後,兒臣即將遠嫁,臨行前便只求您一事,萬望您能恩允。”尉遲昑忽然一提裙襬。直挺挺地跪在皇後面前。

“這怎麼話說的,趕緊起來,什麼事兒用得着行如此大禮。”皇後急忙要扶。

周圍的女官和嬤嬤也急忙上前來扶,尉遲昑卻堅持跪在地上道:“母後將雲珊姑姑賜給兒臣,隨兒臣一道去了齊國吧。”

皇後一怔,沒想到她提的竟是此事,自從文氏的事件過後,因爲雲珊最後將尉遲昕放了出宮,所以罪不至死,而順康帝一直未提,便一直關在天牢內無人理會。轉念一想。雲珊此人本是無關緊要之人,若是要殺,尉遲晞也定然不肯,還不若叫尉遲昑帶了去,自己既省心又做了個順水人情。

念一及此,她便笑道:“還當做是什麼大事,即便你不說,本宮也已經叫人放了他出來,她畢竟是從小看着你長大的,怎麼說也應該讓她看着你出嫁不是,既然你捨不得她,便給你帶去罷了。雲珊是個老成穩重的,也是宮裏的老人兒,你母妃親自****的,有她看顧着你,本宮也放心。”

她這邊一說,便有心腹悄悄溜出屋子,尉遲昑看得個滿眼,知道皇後這話多半不實,此刻纔有人急忙去放人。但是不管怎麼說,只要能把雲珊姑姑帶走,就已經達到了目的,這許許多多的賬,總有一天要算起來的。

“多謝母後大恩。”尉遲昑俯身下拜,而後被人七手八腳的拉扯起來,將身上衣服擺帶俱都弄好,便由皇後拎起蓋頭,端端正正地蓋在頭上。又有人來給她手中塞進一柄玉如意,囑她拿好,一個嬤嬤跪在地上給她穿好紅緞金絲繡鞋。

外面有人進來報:“稟娘娘,晞親王殿下已經在殿外候着了。”尉遲昑這才知道,是由尉遲晞將自己背出房門的。

新娘子出了閨房後腳不能落地,按禮制應該由兄弟從門口背上花轎,而在宮內的大婚更加繁瑣一些,要由人將她背出閨房,坐上肩輿到了大殿前,再背到禮堂。放在那紅毯之上,禮畢後再背上花車。

兩個全福媳婦扶着她的雙手,將她領到寢宮門口,從蓋頭下的空檔裏,她看到一角黃袍,隨後便被人領着伏在他的背上。那個當年陪着她捉迷藏的男孩兒,如今也已經有了寬厚的肩膀,但卻不能給自己帶來任何依靠。

她抬手圈住尉遲晞的脖子,感覺到他的手抄起自己的腿彎,而後便雙腳離地,走出了殿門。不知胸前的什麼飾物硌得自己隱隱作痛,他應該也能感受到吧,但她不想伸手挪開。這跟他們現在的關係似乎有些相似,不管心裏如何親厚或是記掛,但彼此之間多了那麼個生硬的物件,只要靠近便都會作痛,所以只能遠遠地看着,怨着。

這從屋門到殿門的路爲何還沒有走完,尉遲昑正自奇怪的時候,便聽到嬤嬤、女官們的驚呼:“千歲,肩輿在門口候着呢,您這是去哪裏?”

“親王殿下,那邊不是去正殿的路,您這是去哪裏啊?”

“這要是誤了時辰可怎麼是好啊?”

尉遲昕卻在蓋頭下無聲的笑了,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六哥懂事、穩重,只有她知道,他有一顆時不時地想要反叛的心。所以她並不着急,只安靜地伏在他的背上,一言不發。

忽然尉遲晞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我知道你看不到,但你只聽我說。這裏是丹露池旁,咱們左手邊便是瀲灩閣,右手邊兒是路華林,還記得咱倆小時候,最喜歡在這林子裏捉迷藏,母妃每回都要派十幾個下人跟着,生怕咱倆玩兒的瘋魔再掉進池中。再過去這邊是……”也許是揹着人走了太遠,尉遲晞微微有些氣喘,但還是揹着她在後宮轉,一一說着那些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回憶。

尉遲昑伏在他的肩上,感覺自己就好似回到了小時候,在外面瘋跑累了,便耍賴要他背自己回去,他每次都是笑着說:“你個小懶蟲!”卻不顧旁邊嬤嬤內官們的攔阻,蹲下身來,由着自己跳上他的背,一路說說笑笑地回宮。

整個兒後宮都轉遍之後,尉遲晞才揹着她朝前宮走去,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六哥本不欲讓你嫁的那麼遠,想讓你能在我眼前兒,雖然你恨我、不想看見我,但至少我可以看顧着你,讓你不受欺負。但若這遠嫁是你自己個兒願意的,我便也只能在心裏盼望着你能幸福,那齊淵銘是個桀驁之人,雖然是個人物不假,但從他繼位便能看出那人心性的冷酷。嫁過去之後,把在家的這些小性兒收斂收斂,畢竟那邊不是家裏,有人寵着由着。若是受了欺負,着人送個信兒回來,不管天南海北的,六哥定去接你回來。”

尉遲晞一路走一路說,尉遲昕伏在他肩上一路聽一路哭,反正今日不會揭蓋頭,她便也不顧臉上的妝,將這幾天的憋屈都痛痛快快的哭了出來。周圍此時已經熱鬧起來,不時聽到叩拜行禮的聲響,應該是走到了前宮,她猶豫了半晌剛想說話,忽然聽到了有人湊近低聲抱怨道:“剛纔宮人來報我還將信將疑,殿下怎麼就真一路把公主背來了,盯着時辰馬上要到了,可真是被你嚇死。”

“這不是來了嘛!”尉遲晞溫和地笑道,“恩,一腦門的冷汗,想來是嚇得不淺。能看見你失了分寸,到也是件稀罕事兒。”

“殿下,您可真是逗悶子都不挑時候,趕緊着背進去,聖上都已經到了。”秦亦一疊聲地催促道。

秦亦的突然出現,把尉遲昑到了嘴邊的話有頂了回去,她又捏緊了拳頭,讓那陣陣刺痛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做出傻事,千萬要忍耐。

腦子裏想的卻是,第一次見面,那人便跪下行了那般大禮,可着實把自己唬了一跳,卻也覺得,這人的眼睛生的真好,亮亮的能照出人影兒來。隨後他便住在了宮裏,照顧六哥的日常起居,自己也變得喜歡往六哥那處跑。旁人覺得是自己與六哥親厚,就連自己也是許久之後才察覺,原來想看到的並不是六哥,而是那雙黑亮中總是帶着笑意的眸子。

他住了不多時便得了父皇的恩旨出宮爲官,見面的次數卻也沒有減少,自己最喜歡溜到演武場,看着他陪着六哥騎馬、射箭。自己總是笑他手無縛雞之力,卻從未好意思開口說,其實他凝神瞄準的時候,是多麼的好看。而一箭中的之時,那滿眼滿臉的得意,又是多麼的耀眼。自己總是在他滿臉歡喜的時候,撇着嘴潑幾句冷水,他也不惱,只笑着說:“公主說的是。”

他的聲音清亮,聽起來像有溪水流過心田般,讓她總在心裏暗想,若有一日,他能夠喚一聲昑兒,那肯定十分的好聽,卻又每每被自己的念頭羞的滿面通紅。

自己知道他有女人,那個叫桑布的蘿女,但卻從來未放在心上,哪個男人沒有幾個女人呢,那外族的夷女又做不了正室。但總聽到他對那女人的寵眷,卻又不得不心中醋意大發,總是想要發泄出來似的。那日在圍場,看到他維護桑布,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底有着冰冷的疏離。自己在心裏喊,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但那從小就根深蒂固的驕傲和高貴,讓她無法開口解釋,只能選擇逃避。

誰也不能體會到,那麼久不敢去見他的自己,究竟是如何煎熬的度日,每天喫飯睡覺想得都是如何讓他能喜歡自己,瞭解真正的自己,卻總是拿不出個可行的章程。

那日好不容易聽說母妃爲了給六哥選妃,召他進宮,不顧事後會不會被母妃責罰,她還是偷偷溜進殿內,躲在簾幔後面偷聽,雖然看不到面孔,但是能聽一聽他的聲音也是好的。待聽到母妃那暗帶試探的言語,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來,伸手死死地抓住胸前衣物,屏息凝神地等着他的回覆,卻聽他說待冠禮之後要把桑布扶正,那個蠻夷賤女,怎麼能當得起他的夫人。

再見面便已經是母妃過世,他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腕,多少次夢見他拉起自己的手,沒想到現實中竟是如此境地。他眼中全是不滿和厭棄,揮手將自己摔到假山之上,連聽到女官說自己要回宮守靈他都沒有再投過來一絲的目光。

但自己卻還傻傻的喜歡着,在心裏給他找無數的理由、藉口,直到那日在茶樓……原本是在宮裏想了多時,決定要找他說個清楚,這般拖拖拉拉、遮遮掩掩原本就不是她尉遲昑的性格,卻爲了他寸斷了柔腸,既然事已至此,自己便要做個利落的了斷。若他也鍾情於自己,那便是最好,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便也早早斷了自己的心思,也好過日日煎熬。

看着他出府,剛要邁出的腳步又退縮了,又不甘心便如此回去,只得遠遠地綴在他身後,看着他進茶樓飲茶,卻不料會在雅間內聽到如此言語。

原來在他心中,自己竟是這般的不堪,原來他也同世間那些污濁的男子一樣,看到的都是家族、權勢,原來自己不過是他茶餘飯後與他人說起的一個笑柄罷了……

尉遲昑被嬤嬤扶着,完成了整個的叩拜儀式,當最後一拜起身,從此她便已經嫁爲人婦。她知道秦亦此時就正站在大殿內,看着自己與別的男人行禮,整個過程她都沉浸在痛心的回憶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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