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chapter 40
空氣短暫凝固了下。
沈伊苒尷尬鬆開了摁着關門鍵的手, 侷促朝他笑了下。
周硯塵垂眸睨了她一眼，不鹹不淡開口：“你這加班的地方挺別具一格啊。”
“……”沈伊苒喉嚨一哽，支支吾吾解釋說, “我加完班看還有點時間，乾脆就來附近的公寓看看房。”
“是麼？我到你公司樓下的時候剛好碰到了amy，她說你早走了。”
他嗤笑了聲, 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謊言。
“……”沈伊苒耳根一紅, 窘迫低下了頭，“那個……對不起。”
“沒事, 我已經習慣了。”周硯塵略帶諷刺地回了她一句。
沈伊苒不由抿了下脣, 爲自己辯解說：“其實我也不是有意要騙你，只是覺得沒必要把我自己的私事跟你彙報得那麼清楚……”
“是麼？難道不是你想隱瞞自己到底是來看傅臨州推薦給你的公寓了嗎？”他眸光犀利掃了她一眼。
被他戳中內心想法的沈伊苒表情僵了幾秒，緊接反應過來道：“你怎麼知道這是傅臨州推薦給我的公寓？”
“不是你自己說的, 他推薦給你的公寓在你公司附近，而這附近就這一家公寓，還用想嗎？”
“……”沈伊苒一噎，沉默了下來。
“還不從電梯裏出來麼？你今天已經耽誤了我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了。”周硯塵提醒她說。
“……抱歉。”沈伊低喃，垂着腦袋走出了電梯。
“我不想聽你的道歉，我只想從你嘴裏聽幾句實話。”
周硯塵鬆開了摁着外面開門鍵的手, 垂眸睨了眼走到他身前的她。
“事實就是你想的那樣。”沈伊苒乾巴巴道。
“那有必要瞞着我麼？難道你和傅臨州之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沒有。”
“那爲什麼要瞞着我？”他蹙了蹙眉。
被他逼問得有些煩躁的沈伊苒忍不住抬起頭, 沒好氣道：“當然是不想被你反複審問我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像現在這樣！”
“……”周硯塵怔愣了下, 沉默了幾秒, 才語氣生硬道，“我不過是擔心又有人被你騙錢騙感情罷了, 他畢竟是我小叔的好友。”
聞言，沈伊苒心髒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下, 苦笑垂下了眼：“那周總多慮了，我已經沒有繼續騙人的理由。”
“那你之前騙我的理由是什麼？”他盯着她問。
“想出國啊，你不是知道麼。”她轉過身，邁開了腳步，“我去開車，抱歉今天耽誤了你這麼多寶貴的時間，以後我會注意的。”
“……”
周硯塵薄脣翕動了下，眸光複雜地盯着她離去的瘦削背影，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第二天上午。
沈伊苒提前了十分鐘抵達了傅臨州的公司大樓，等在了會客廳裏。
但沒過兩分鐘，她便看到傅臨州端着咖啡走了進來。
“傅總。”還在電腦上確認報價細節的沈伊苒匆忙站起身，和他打了個招呼。
“沒事，坐。”傅臨州平易近人地笑了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放下咖啡坐了下來，“沈小姐到得還挺早。”
“我怕讓您等，就提前到了。”沈伊苒輕抿了下脣，“傅總怎麼也提前來了。”
“當然是想在會議開始前多和沈小姐聊幾句家常話了。”
“……”沈伊苒呼吸微微緊了下，一下不知道怎麼接他這句有點撩人的話。
好在傅臨州也沒讓她爲難，又笑笑說：“開個玩笑，既然我們都早到了，那就早一點開始談吧。”
“……嗯。”沈伊苒默默鬆了口氣，將提前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了他。
兩人就報價和一些服務的細節問題足足討論了快2個小時，但總算是達成了基本的共識。
“那我回去重新擬一份新合同，之後再發給您過目？”沈伊苒整理下桌面上的資料。
“可以，麻煩沈小姐了。”傅臨州輕頓了下，忽然朝她伸出手，“我是不是可以先預祝我們之間合作愉快了？”
“……嗯，合作愉快。”
沈伊苒輕輕回握了下他溫熱的手，正準備收起電腦走人，又聽傅臨州說。
“對了，沈小姐是不是去看過我推薦的那套公寓了？”
“嗯……對。”沈伊苒點點頭，“我昨天去的。”
“聽說你還想再考慮考慮，是有什麼顧慮之處嗎？”他眸光真誠地看了看她。
一時挑不出他公寓有什麼毛病的沈伊苒尷尬沉默了幾秒。
傅臨州又開口道：“如果是覺得價格方面的問題，我還可以給你更高的折扣。”
“不是價格的問題……”沈伊苒趕忙擺了擺手，不知爲何腦海裏又閃過了昨天周硯塵對她的說的話。
也不怪他會那樣想她，畢竟她在他那裏有騙錢騙感情的前科。
“那是？”傅臨州輕挑了下眉梢。
“……”沈伊苒遲疑了幾秒，纔跟他實話實說道，“您給我的友情價太低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接受。原價的話，對我來說又有點負擔不起，所以我就暫不考慮了，但您的心意我領了，真的很感謝您的推薦。”
“這樣。”傅臨州若有所思地頓了片刻，說，“我可以冒昧問一下，你還喜歡周硯塵麼？”
“……”沈伊苒神經一緊，慌忙搖頭說，“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倆都分手快四年了……”
“我想也是。”傅臨州輕鬆笑了下，眸光炯炯看向她說，“那我可以追你麼？”
沈伊苒怔愣了下，雖然她之前有感覺出傅臨州對她有好感，但沒想到
他忽然開始跟她打直球了，登時有點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纔好。
畢竟他只是問能不能追她，沒問能不能當她男朋友，她很難直截了當地拒絕他。
在她組織語言的間隙了，傅臨州已經端着空了的咖啡杯，站起了身：“我就當你默認了吧，我接下來還有個會，就先告辭了，我們回頭見。”
“啊……再見……”沈伊苒尷尬應了一聲，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了會議室門後。
回去公司，沈伊苒頭疼地思索了許久，還是編輯了一條婉拒的微信，發送了給了傅臨州。
大意就是她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讓他別在她的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
信息發出後，她捏着手機忐忑等了半天。
最大的擔心是這事會影響他繼續跟她的公司談合作。
坐在她對面的李萌夢八卦探了下腦袋：“伊苒，你怎麼一下午魂不守舍的，等誰的消息呢？”
“啊？沒誰……”沈伊苒侷促笑了下。
“哦，我還以爲你也有情況了呢。”李萌夢有點失望撇了撇嘴，又想到說，“對了，你找到一起去看演唱會的人了嗎？”
“嗯……找到了。”
“那就好。”李萌夢放心縮回了腦袋。
沈伊苒趕忙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電腦屏幕上。
一直等到下班的點，她終於收到了傅臨州的回複——
沒關係，我不覺得追你是一件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所以你不用覺得心裏有負擔，就讓我試一試可以嗎？
他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她總不能冷冰冰地回他一句不可以，更何況他還是她的甲方，她至少得給他留一些面子。
無奈，她只好先應了下來。
然後匆匆收拾好東西，開車去接周硯塵下班了。
因爲昨天下午那場不太愉快的對話，兩人之間變得更加疏離，甚至還不如單純的甲方和乙方。
一路上，周硯塵都沒有開口講話，一直在低頭刷手機。
沈伊苒努力集中注意力開着車，心裏卻還在煩惱傅臨州要追她的這件事。
她不清楚他會採取哪些行動，但她希望他別太大張旗鼓地來追她，不然讓周硯塵知道了，肯定又要開啓對她的冷嘲熱諷。
就算她解釋也沒有用，因爲她在他那裏，已經沒有任何的信譽可言了。
然而事實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一回到公寓，剛出電梯，沈伊苒就看到了套房門口斜放着的一束玫瑰花。
99朵盛放的紅玫瑰，即使在昏暗的走廊燈下，也顯得異常扎眼。
沈伊苒神經一緊，快速瞄了眼身邊的周硯塵。
果然他臉色沉了幾分，先她一步走去門口，撿起了地上的花束，瞥了眼捆在上面的卡片。
去年此時遇見你，願今年此時我們的故事能展開——傅臨州
周硯塵狹長眼尾輕眯了下，偏頭看了眼侷促走上前的沈伊苒，略帶陰陽怪氣道：“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是誰昨天還讓我別多慮的？”
“……隨便你怎麼想吧。”沈伊苒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氣，“花給我。”
見她連辯駁的話都沒有了，周硯塵眸光暗了暗，說：“抱歉我給不了你。”
“什麼意思？”沈伊苒愣了下。
“字面意思。”周硯塵輕哂了聲，直接走去一旁的垃圾桶，將一整束花都塞了進去。
沈伊苒怔了怔，目瞪口呆道：“你憑什麼扔別人送我的花？！”
“憑你現在住的是我家。”他頓了下，不鹹不淡補充說，“我花粉過敏，家裏不能有花。”
“……你什麼時候開始花粉過敏的？”沈伊苒難以置信地看了看他，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毛病。
過去他可沒少送她花，同居後還定了一週一送定製花束，養在了客廳的花瓶裏。
只因爲她提過一嘴說，家裏有鮮花，感覺會很溫馨。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周硯塵嗤笑了聲，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
“……沒什麼關係。”她聲音弱了下來，又心疼望了眼垃圾桶裏七零八落支棱着的玫瑰。
看着她臉上不捨的表情，周硯塵心彷彿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默了片刻，悶聲說：“不過作爲補償，我可以給你換成永生花。”
沈伊苒輕愣了下，收回視線，抬眸看了眼身前的男人。
他眼神挪去了一旁，神色懨懨，像是出於基本的道德素養不得不補償她的損失一樣。
她不由輕咬了下脣，壓着心底五味雜陳的情緒淡淡說：“不必了，我不喜歡沒有生命的東西，而且這事也是我錯在先，不該讓人送花到你家。”
說完，她走去了垃圾桶，將拴在花上面的卡片拿了下來。
見狀，周硯塵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察覺到他眸光又回到她身上的沈伊苒平靜抬起了頭：“怎麼？卡片我也不能帶進你家嗎？上面又沒有沾上花粉。”
“……能。”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語氣平平吐出了這一個字。
漆黑暗湧的眼底卻好像已經將她手裏的卡片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