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碑一出現,立刻往下墜落。
衆人不管知不知道那天機碑的來歷,都下意識的撲了上去。
這片地面的人不少,而天機碑正在中央。衆人趕去地點的時候,不免要跟旁人擁擠在一起。在這爭分奪秒的時刻,人人都感覺到,自己旁邊的傢伙,是討厭的攔路石。
對於這樣的攔路石,應當如何?
殺!
不知是哪個性急的人,先揮出了一刀,濺起了一片鮮血。緊接着,局勢就控制不住了。
血氣和暴戾彷彿能夠傳染,許多人不自覺的或用利刃,或用法術,往旁邊攻擊,而他們的攻擊也激起了一片反擊,越來越多的人受傷甚至倒地不起,場面越來越混亂而殘忍。
霎時間,就如江鼎所預言的,地下,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即使沒有身臨其境,在天上俯瞰,腳下的情形也慘不忍睹。不一會兒已經血流成河,宛如地獄。
呂又心抬起頭,發現江鼎並沒有往下看,反而直視前方,似乎在出神,問道:“這樣的情景你不忍看麼?”
江鼎並沒轉頭道:“若在一年前,我自然是不忍看的。”
呂又心頓了頓,道:“能阻止他們麼?”
江鼎哦了一聲,道:“怎麼阻止?我也跳下去?”
呂又心道:“當然不是。可是這也太慘了”
江鼎眉頭微皺,道:“爲今之計,只有”
呂又心見他不說,道:“只要先搶走天機碑,把他們的注意引開,叫他們無暇自相殘殺。可是那樣的代價也太大了。若被這麼多人追殺,那纔是走投無路。還是算了吧。”
江鼎道:“倒也不一定走投無路。倘若把天機碑拿到手,再去一個地方,或許能夠全身而退。”
呂又心道:“哪裏?”
江鼎道:“迷宮。”
呂又心一拍手,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個好法子。一進了迷宮,保證他們暈頭轉向。就算他們人再多又如何?”
江鼎沉吟道:“以我的遁法,倒是有八分把握將他們甩掉,只是要一擊得手,把天機碑從人羣中帶出來很難。借這個高崖的勢飛下去,能抓到天機碑,但再脫身就不容易了。”
呂又心突然道:“我有一個主意。”
江鼎道:“什麼?”
呂又心道:“咱們先用調虎離山計。先下去一個,假裝要爭奪天機碑,失敗逃走,他們必然來追拿。這時候另一個再下去,趁機將天機碑拿到手,行不行?”
江鼎點頭道:“好主意。這樣,我去引開敵人,你趁機奪碑。”
呂又心喫了一驚,忙道:“這怎麼行?當然是我去引開敵人,你去奪碑。”
江鼎搖頭道:“你不行。身法不夠,引不開敵人,反而送了一條小命。”
呂又心道:“那我去奪碑,還不一樣?你最多能引開一半敵人,剩下一半人足夠堵死我了。依我說,就我去吸引注意力。我也不求多了,只要給你引開幾個呼吸的時間,讓你把天機碑拿到手。你一得手,那些追着我的人自然察覺,也不會再追我,反而去追你。我這邊就安全了。只要你有把握把他們引到迷宮再脫身,便能皆大歡喜。”
江鼎沉吟道:“如此,我雖冒着極大的風險,可也有極大的機遇。若得天機碑,橫豎是不虧的。你便只剩下危險,沒任何好處了。”
呂又心道:“你是我的恩公,這點事兒算什麼?倘若僥倖平安無事,我總能得到些好處的。”
江鼎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推辭了。來吧,我們再好好計劃一下。”說罷轉過頭去,目光灼灼,似有神光內藏。
就在上面兩人有商有量的時候,天機碑附近已經殺的不可開交。
開頭,幾個大勢力的首領弟子只是讓身後的弟子殺開血路,保着自己前進,但隨着天機碑越來越近,這幾個大弟子終於也不可避免的狹路相逢。
其中甄行照走得最快,畢竟他身邊的護衛最多,眼看天機碑就要到手,旁邊幾人同時大喝道:“咄死來!”
甄行照便覺得背後一陣灼熱,一陣冰冷,各種攻擊已經侵體,大叫一聲,身子俯下,背後一張防禦的大網展開,擋下了諸多攻擊。
然而,這一下也讓他先手優勢盡失。背後的幾個弟子已經超到了他前面。
那幾個弟子並駕齊驅,眼見着都要觸摸到天機碑,突然天機碑上光華一閃,四面光牆從下而上豎起,將衆人彈開。那紫廬的大弟子彈得開了,一跤撞到紫羅仙宮的大師姐懷裏,撞了個結實。那大師姐大怒,喝道:“狂徒無禮!”仗劍便砍。
紫廬首領反手用法術擋下,回身與她相對,罵道:“好個瘋婆子。”抽出護身法器,和她戰作一團。
這時,其他幾個首領大弟子也動上了手,戰況不比下面的血戰輕鬆。五六個人殺的煙塵滾滾,日月無光。
這些人倒不是一味魯莽,熱血上頭之輩,反而頗有智計,已經看清了形勢。
剛剛天機碑前的一幕,證明天機碑恐怕有禁制保護,這禁制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打開的。而此時誰要是出力打破禁制,必讓他人有機可乘。
倘若背後不是打作一團,大家還可以停下來談合作,攜手破禁再談其他,但背後混亂的局勢已經止不住了,就算諸位首領弟子也也難以制止,這時候還談上什麼合作?不如快刀斬亂麻,先將其他人殺退,再獨自打破禁制,取走寶物。
在這種認識下,幾個精英首領自然全力進攻,務求獨佔鰲頭。
就在幾個戰團都殺得難分難解,局面陷入僵持的時候。前面幾人都覺得身子一寒,多年培養出來的警覺讓他們不由自主往後退去
刷!
一道劍光彷彿從天上降下,橫切入衆人之中。紫廬首領只覺得胳膊一疼,低頭一看,臂上生生劃開了一道口子。
誰?!
那首領又驚又怒,往劍光來處看去。就見遠遠一座山峯上,一個少年劍客橫劍而立。劍光便是他的劍器發出來的。
好遠!
至少有二百丈!
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煉氣期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但其實法術的威力和攻擊距離都是有限的。傳說中的“千裏之外取人首級”和他們根本沒半文錢關係。一般的法術到了十丈開外便開始衰竭,到了二三十丈便已消滅無形。法器和劍光的距離更遠些,但也沒有超過一百丈的。
剛剛那一劍,就算是面對面發出,他都未必接得下來,何況竟是發自二百丈之外。以二百丈餘威,尚有如此之勢,那麼真正動手,被他劍光及體,還有抵抗之力麼?
不可抵禦的高手!
那紫廬首領霎時間嚇出一身冷汗,其餘弟子也是差不多想法,幾個人臉色都很難看。連身後也有人發現了這邊的異動,膠着的戰事也爲止一緩。
就聽遠處有人道:“你們這些傢伙聽了,天機碑是我的。爾等休要覬覦,速速退開,不然叫爾等身首異處。”
衆弟子臉色極其難看。理智上,他們有些怕了此人,但感性上,他們都是一門一派的精英,被人遠遠說幾句威脅之言便夾着尾巴走人,他們也受不了。
那人的聲音冷冷傳來:“我數十個數,你們不退開,我就殺人,一個個殺,殺到你們滾蛋爲止。”說着大聲數到:“一”
幾個首領對視一眼。那紫羅仙宮的大師姐伸出手掌,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霎時間,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幾個人已經達成了默契,同仇敵愾。這時,頭頂那囂張的聲音已經數到了“六”!
“七八”
到了第八聲,衆人轟然躍起,衝向那人。幾人還大聲叫道:“師弟師妹們,跟我來”後面一些已經停手的精英弟子也跟着衝上。他們都知道,來人厲害非常,與其被轄制,不如以人多取勝,先解決了這個麻煩。
然而,也有沒衝上去的。甄行照因爲被其他幾個首領陰了一把,落在後面,這時也沒跟其他人有所協議,自然落在後面。他既然不衝,甄家弟子也不衝。剩下的十個人裏面,倒有八個是甄家人。
一衆弟子烏央烏央的衝向平臺,團團圍住了那山頂上的白衣劍客。
那白衣劍客雖在重圍當中,還是滿臉倨傲,冷笑道:“看來你們不打算好好滾了?可惜,本來立刻滾蛋,還能留下一條性命的。”
紫廬首領喝道:“看誰先留下命。可惜你只有一條命,都不夠我們分的。”
那白衣劍客點了點人數,道:“五十個人,就你們?還有沒有人了?再來一倍都不嫌多。”
紫廬首領道:“少廢話,你既然這麼有自信,就見個真章吧。”
那白衣劍客一手持劍,道:“好。給我看劍”
隨着看劍兩個字,一道光芒沖天而起!
光芒照耀時,衆人都道是劍光,連忙祭起法器防禦,畢竟剛剛劍光的威力大家都看見了,惟恐防禦不夠,被劍光劈成兩半。
然而那光芒沒有半點威力,反而向天上射出,瞬間飛遠。衆人面面相覷,紫廬首領開口道:“遁光?他跑了?”
下一刻,一陣大怒湧上,衆人無不覺得臉色發燒,被戲耍的憤怒燒的人人大怒欲狂。那首領叫道:“追!”一衆人呼啦啦的追了上去。
然而,才追了片刻,幾個首領同時反應過來,紫羅仙宮的大師姐先停下,叫道:“喂,我們是不是中計了?”
與此同時,高崖上,另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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