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迎客廳,檀香木製的棕椅整齊的擺在廳道兩旁,四根兩人合抱的紅漆大柱子整個大廳支撐起來,四下裏燃燒的燈火將整個大廳照的明亮,正衝着門首的牆壁上掛着一張巨幅字畫,蒼勁有力的筆鋒據了字畫的大部分區域。
“您先喝杯茶,勞您稍候,老爺馬上就到。”一個下人模樣裝扮的少女,將端來的茶水放在小方桌上,朝着立在身邊的一位中年人彎身問好,神態恭敬溫婉,言語輕柔悅耳。
“好,有勞了。”
正一門心思欣賞盆景的中年人並未端起瓷杯喝茶,而是稍稍轉過身子,朝着女子客套性的一笑,便再將視線轉移到其身前的盆景上,看到妙處,還身手碰碰看。
這男子看上去與方遠行的年紀相差不大,只是相對瘦削一點,不過這倒沒有影響其氣度,淡金色的一套長衫顯然十分合體,略微上揚的眉角和那滿含精氣的雙眼,就像是商人一般精明,又像是武者一般幹練。
這中年男子便是沈家現任家主沈林梓。
“老爺,沈家主就在裏面等您。”沒用多長時間,一聲恭順的聲音便傳入廳堂,音調稍高,也像是在跟廳內的人提示。
聽到這些,沈林梓急忙將注意力從盆景上轉換過來,朝前大跨兩步,爽朗笑道:“方城主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小弟夜中造訪,不便之處,還請方大哥見諒。”
“哪裏哪裏,你多日不見登門,我這做大哥的可是想唸的緊呢,何談打擾之理,來,快坐快坐。”方遠行表現的更爲親密,快步前趨地來到廳前,拍拍沈林梓的肩膀,就像是摯友一般親密無間。
“請。”沈林梓在兩側最右前的椅子上落座,同時朝着方遠行做出請的手勢。
雙方落座,沈林梓隨手端起放在小方桌上的瓷杯,用杯蓋輕刮瓷杯,細泯一口後,輕聲道:“方大哥的這個銀針松盆景,修葺的極爲不錯,倒還真是難得一見。”
“無意間從一破落戶手中買的,想必是後代兒孫不肖,家道中衰所致,沈兄弟若是喜歡,一會我差人送到你府上。”方遠行十分大方的說,那般模樣,似是根本不在乎這點東西。
“君子不奪人所愛,方大哥真是太客氣了。”見方遠行意欲相贈,沈林梓自然知道什麼是客套,連連擺手,而後話鋒一轉,道。
“想必方大哥知道我此次前來的目的吧?”沈林梓一臉正式,說話時有意無意的向門外瞟了一眼。
“八九不離十。”
方遠行點點頭,而後向身邊的一位小個子中年人使了個眼色,後者自然明白家主是什麼意思,向着坐着的兩人微微頷首,快步又輕聲地走出迎客廳,然後順手將門帶上。
“怎麼樣,今天見識到那小子了?”此刻,廳內再也沒有閒人,倒顯得安靜的可怕,方遠行雙臂疊在一起按在太師椅一側的扶手上,上半身使勁向前弓着,朝着沈林梓那邊輕聲問道。
按照事先的約定,沈林梓先去試探一下潯仇的情況,現在前者專程找來,想必已經得到了有用的訊息,方遠行自然急着關注。
“天賦心性,絕對屬上上之選。”放下手中的瓷杯,沈林梓面色凝重,刻意壓了壓聲音說道。
“呵,這些年,能讓你這刻薄鬼給出這般評價的後一輩人物可是不多。”聽到方林梓的表述,方遠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結合上自己今日獲得的情報信息,大致情況算是吻合,這樣下一步計劃也能儘快提上日程。
“說來也是慚愧,按照事先約定,今日犬子引那小子到西林場詢問入盟事宜,我也是心中好奇,於暗處窺探,結果竟被那小傢伙看出了端倪。”沈林梓想到白日裏所發生的事情,便開口說道,說着,伸手抹了把汗,話語中帶着慚愧的語氣。
“發現你的行蹤?這小子修爲纔多少,怎麼可能辦到?!”這邊穩坐太師椅上的方遠行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世奇聞一般,兩隻誇大的手掌拍地拍在椅子扶手上,整個身體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
唉!沈林梓輕嘆一聲,面色上帶着窘態,稍顯掙扎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而後便又沉重的點點頭。
“他雖然沒有明確的提起來,但似乎隱約間發現了什麼狀況,這種年紀就有這般敏銳的感知力,真是可怕啊!”沈林梓長吁一口氣,頗爲慨嘆的說,他似乎可以通過這一個小細節看到少年未來的光明前景,而這,更是讓他相信了對方能夠斬殺陰陽境強者的傳言。
“只不過”說到這,沈林梓面色一轉,似乎有些難爲情。
“沈兄弟有話便說,無需隱瞞。”見沈林梓這般爲難的臉色,方遠行面色一緊,也能猜個大概。
“只不過這小子拒絕了我們邀請他參賽的提議。”
“拒絕?無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比起結交一個這麼有潛力的小傢伙,那奪墓之戰不過是件小事情而已。”方遠行似乎毫不在意沈林梓提供的消息,拳頭一握,雙眼中泛着火熱的色彩,擺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李艾。
方家作爲坊遠城之內的第一家族,憑藉着百餘年的底蘊,他倒不相信一個聚陽修爲的小子,其胃口究竟能有多大。
“若是此事能用到我們沈家的地方,方大哥千萬不要客氣,小弟一定鼎力相助。”似乎感受到同方遠行那種一擲千金的豪氣相比,自己這個做家主的似乎表現得吝嗇了點,沈林梓急忙表明心跡,信誓旦旦的說道。
“看來不單單這次的奪墓之戰要用到這小子,後面的新秀排名戰,只怕也少不了他的份。”
方遠行身爲坊遠城之主,自然考慮的方面要比沈林梓要多,現在這潯仇橫空出世,倒是給一年後的新秀排名戰提供了更大的保證。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迎客廳內的兩家家主又聊了一些關於奪墓之戰的細節問題,一直持續了兩三個鐘頭,這其中,兩人一會點頭一會搖頭,最終總算是達成了共識。
“好了方大哥,還是留步吧,小弟告退。”方府門前,沈林梓沿着方府的臺階向下邁步,走去一半時轉身朝着方遠行揮手。
“有空定然登門拜訪。”方遠行雙拳一拱,立身在方府鎏金的牌匾下向沈林梓道別示意。
沈林梓微微點頭,滿含深意的看着前者,而後擺擺手,便不再多說什麼,沿着方府前的東西街道朝着東側的方位走去,一直走了百餘丈的距離後朝南側的巷口一轉,這才消失在視線之外。方遠行一直注視着沈林梓離去的身影,古井無波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他具體在想些什麼。
“老爺。”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着腰的老年男子身體一閃,從紅漆大門後的暗影中顯現,他低聲稱呼一句後,向前挪上一步後,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方遠行身側耳語。
“知道了。”方遠行聽罷,點了點頭,直接抽身向院內走去,而傳信後的老者則向前走了兩步,精光閃閃的眼睛警惕地向四周掃視一圈後,朝兩側的守衛使個眼色。
衛士們接到命令,急忙上前關上大門,合攏中,院內的景象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