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只是剎那，於成木的臉色又恢復如初，甚至還多出了一些從容的意味，眯着眼望着阿標，稍後又轉向賈金梁，“呵呵，我原本還準備晚些知會你們，既然阿標兄弟提出來了，那…也罷，我就提前和你們說說。”

說着，於成木伸手入袖中摸索一陣，最後取出一塊包袱皮樣式的布。

布比較破舊，乍一看灰突突的，可賈金梁童孔卻忍不住收縮，因爲他注意到，從他的角度看，布上隱約有金色的光，那是一根根嵌入布中的金線。

“是裹屍布……”賈金梁低聲。

於成木微微一笑，“賈老闆好眼力，但這可不是一塊普通的裹屍布，而是佛門高僧坐化時所穿的袈裟。”

很顯然，於成木手中的只是袈裟上的一塊碎片。

這件寶貝肯定是陰行的人搞來的。

但賈金梁真正感興趣的，並不是袈裟，而是袈裟完全展露開後，上面露出的字。

字跡不甚清晰，經過勉強辨認後，裏面的內容卻讓賈金梁倒吸了口涼氣，“看來這纔是真正的寶貝，大河娘娘苦求不得的正是這封信。”

信上的筆記與他們在扎紙匠家找到的那封信上的筆跡一致，是紙人陸漸離所留，內容是讓吳家小姐信任送這封信來的人，並配合他完成假祭祀真逃婚的戲碼。

阿標看到後忍不住撇撇嘴，“蠢女人，這種鬼話也會信。”

聞言於成木偏頭看向他，解釋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他們暗中對吳家小姐用了鎮魂鈴，鎮住了她的一魂一魄，況且…吳家小姐對陸漸離一片癡情，有此結果，倒也尋常。”

賈金梁眉頭一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雙眼緩緩睜大，“一魂一魄……那枚鎮魂鈴裏面封印的是吳家小姐的一魂一魄？”

“恐怕是這樣。”於成木點點頭，笑容古怪：“我也是剛想到這一點。”

於成木的話，狗都不信，但賈金梁阿標卻沒有因爲前者的隱瞞而翻臉，相反，對待於成木的態度愈發和善。

因爲他們確定，於成木這個老東西是有意這麼說的，目的就是敲打他們兩個，讓他們不要有殺人奪寶的念頭。

他懂得…比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即便他們真的將這件寶貝搶到手，沒有於成木的指點，他們也不一定會用，更何況還要面對江城陳浩5個人的威脅。

於成木心裏明白，在昨夜張軍餘死後，賈金梁阿標就對自己生出了防備之心，等這次出去，這兩個人絕對不會放過他。

可他何嘗不是這麼想的，而他…根本不會給這兩個人活着離開的機會。

“大河娘娘…只能是我的！”於成木眼底閃過一絲覬覦。

……

夜，逐漸深了，可江城卻沒有絲毫睏意，一條條線索雜糅拼湊在一起，給他一股無法拆解開的無力感。

今夜真的是摸着石頭過河了……

“醫生。”胖子面露擔憂，“今夜…陳浩他會死嗎？”

沉默半晌，江城偏過頭，燭光下的側臉居然讓胖子生出些許陌生的感覺，“我不知道，但今夜我們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這個答桉早就在胖子的意料之中，之所以問一句，是期待着從醫生那裏得到不一樣的答桉，這是個善於創造奇蹟的男人，自己可以毫無理由的相信他。

聞言胖子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能讓醫生說出這種話的局面，難度可想而知。

“冬！”

一陣聲音透過門傳入耳中，胖子聽到後渾身一顫。

居然是梆子聲！

可…打更人明明死了啊，今夜就是爲了送他的屍體前往渡水河畔，究竟是誰在敲梆子報時？

與胖子的恐懼相比，江城更在意的是梆子聲傳來的方向，這次的梆子聲沒了之前那股虛無縹緲的質感，而是直來直去，距離他們並不遠。

最後江城確定，梆子聲…是從大河娘娘廟方向傳來的。

這也就是說，敲梆子的那個人，進了吳家大宅。

會是誰？

陰行的人？

還是打更人根本就沒死，只是詐死，又或者是…這次敲梆子的，乾脆就是鬼？

真正令江城難以接受的是，無論是哪個結果，他都沒有足夠的把握應對，就像之前說過的，主動權從來都不在他們手上。

無論如何，梆子聲響了，也就意味着，他們今夜的任務開始了。

深吸一口氣，江城整理好身上的東西，推開了門。

夜空中，掛着一彎殘月。

幾乎同時，於成木和陳浩兩組人也隨之出發，三組人在半途匯合，路上一言不發，氣氛壓抑的胖子忍不住張大嘴呼吸。

站在大河娘娘廟前，眼前的一幕屬實有些出乎意料。

廟門正對着的位置，並排擺放着4匹紙馬。

紙馬與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紙馬都完全不同，高度幾乎與真馬相當，體格健碩猶有過之，而且神態動作各異，馬蹄稍稍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能動起來。

四匹紙馬拉着一架木質拖車，而在拖車之上，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幾乎有尋常棺材一個半寬，上面用金筆描龍繪鳳，剎是好看。

但一衆人卻是無心欣賞，畢竟整具棺材的底色被塗成了大紅色，夜色中鮮紅鮮紅的，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來。

“是合葬棺……”杜莫宇臉色不自然。

隔着這麼遠，都能感受到一陣濃烈的煞氣，距離棺材越近，溫度也隨之降低，胖子忍不住搓着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忽然有種自己不是在吳家大宅內，而在渡水河底的感覺。

等真正走進廟呢，抬起頭，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原本的大河娘娘凋塑被殘暴的砸碎，零落的碎片與塵土飛濺的到處都是。

阿標低頭看向地面，片刻後，彷佛有了發現，撥開塵土，撿起一塊碎片。

碎片內部有一個奇怪的凹槽，十分纖細，而且凹槽內還有深紅色的印記，像是被血浸染後留下的。

“怪不得我們沒找到吳家小姐的骸骨，原來是被封在了凋塑裏面。”雷鳴宇盯着凋塑碎片，聲音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