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顏得知老爺子要見鄭志帆, 就躲了出去,她可不想撞見他。
鄭志帆現在丟了鄭氏,估計已經急成瘋狗的狀態了, 這要是碰見了又得聽他一通廢話,除了負能量之外, 麼也得不到, 她纔不去找罪受呢。
本來她買了幾本最新幾期的時尚雜誌, 在咖啡館裏看了一下午, 中途摸出手機,就看到“鄭志帆被攆出鄭家豪宅”的話題衝上了熱搜。
霍顏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老爺子一旦狠下心來,辦事非常的乾淨利落, 雷厲風行。
他當初一直想着鄭志帆和霍顏聯手管理鄭氏,所以一直和稀泥, 不肯完全偏向霍顏,但是當他決定捨棄鄭志帆那一刻起,就變得堅決果斷起來,接下來無論鄭志帆使出什麼威逼利誘的手段,老爺子也不會搭理他的。
就在她準備車回老宅, 去看爺爺的狀況時, 收到了老宅的電話。
“顏顏, 你暫時不用回老宅, 他要大鬧, 就陪他,你沒必要再蹚渾水了。”爺爺略顯沉悶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
霍顏立刻皺眉頭:“爺爺,發生了麼事兒?前看網上的消息,是羣嘲他被攆出來了, 難道這會兒轉風向了嗎?”
“他直播控訴。”
“啊?”霍顏都驚了,鄭志帆的瘋了,這種事情竟然開直播。
“去看看。”
“你看看就行,不要發聲。你一旦發聲,很容易被他用孝道壓着,這個老頭兒只有壓着他的份兒。”老爺子直到最後還在叮囑她。
等掛了電話,霍顏立刻翻微博,果然發現“鄭志帆直播罵霍顏”上了熱搜。
好傢伙,他果然這輩子都狗改不了喫屎,只要有麼不順心的事情,就衝着她來,不敢對別人。
她找到直播平臺點了進去,就見鄭志帆坐在直播間正中間,面前放着一碗泡麪,邊喫邊控訴。
“霍顏從小就心眼兒多,大家不要被她騙了,她一直不喜歡後媽,所以總是挑撥我們夫妻倆的關係,欺負彤彤。”
……
他說了一大筐霍顏如何心機婊,列出一張表,從王美琴進入鄭家家門那年始算起。
在他的眼裏,霍顏每長大一歲,都能發生好幾件她耍心機的事情,有些絕對是不可原諒的,包括了“她用把女鬼頭套放在門框上,然後把王美琴嚇得爬出房間”這件事,洋洋灑灑,看起來霍顏簡直就是個超級令人厭惡的熊孩子。
直到最後總結:“這次老爺子把鄭氏全部給她,很顯然又是被她哄住了,霍顏從小就會哄人。你們也可以看到,她是怎麼拿捏住姜海深的,一拿一個準,她的手段了得……”
他列舉了那麼多事蹟,終於在最後拋出了結論,那就是霍顏堪比禍國妖姬。
她說麼,人家就信麼,甚至還把姜海深也牽扯了進來。
看直播的觀衆那是相當的多,不過跟他共情的很少,一眼看過去,彈幕上全是對他的冷嘲熱諷。
——好傢伙,正愁着找不到你人呢,你自己跳出來了!
——姐妹們,先衝了。鄭志帆,你應該改名叫鄭智翻,智障又翻車。
——信你個鬼,糟老頭子壞得很。
——天吶,你管理鄭氏多少年了,結果鄭氏前段時間醜聞不斷,都快賠的當褲子了,不找自身原因。
——的是巨嬰,錯的永遠是別人,自己不行,那也是有人陷害,這思維絕了。
不過他咋呼沒多久,鄭老爺子就出手了,直接讓人註冊了一個新微博,發了一條視頻聲明。
【是鄭萬山,霍顏的爺爺,鄭志帆的父親。本來不想在暴露家事,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不過一直有人興風作浪,這把老骨頭也出來說兩句。
摯愛併購鄭氏,是我一手促成的。顏顏原本不想要,倒不是怕公司扯後腿,是因爲一旦她接了鄭氏,那也接了鄭志帆那三口的麻煩。
她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跟這些人和事沾上一星半點,但是看在我這個老頭兒的面上,是點頭同意了。
至於鄭志帆在直播中提到的那些事情,全是對霍顏的污衊。只想問他一句,他一年見不上霍顏幾面,是怎麼產生這麼多的衝突?聽他在網上叭叭一堆,差點以爲他是個常年陪伴在霍顏身邊的父親呢,造謠都不講究基本法了。
清楚自己沒多少日子了,但的病症在身體,並不在腦子。
的頭腦很清醒,並不會偏聽偏信。倒是鄭志帆,你年輕的時候也算是有抱負有理想的大好青年,自從顏顏的母親病,你在外面胡天胡地起,就已經迷失了方向,盡幹些糊塗事。
發這條視頻,不是想讓大家站在我這邊,是希望諸位能認準了人。無論是支持是喝罵,都衝着和鄭志帆來就好了。沒教好他,這一切都算是我自作自受,但霍顏只是一個答應了爺爺請求的晚輩已。
她生母去世後,就耳根不清淨,現在談戀愛也答應了小姜的求婚,好不容易要過上清靜日子,就不要去打擾她了。
另外的遺產已經分配好了,除了鄭氏之外,鄭家老宅也給霍顏,名下其他幾處房產給鄭志帆三口,基金也是一分爲二,霍顏拿其中一。
如果你們覺得不公平,這裏有一份清單,上面羅列了這些年,你們三口和霍顏的花銷對比,到時候可以放出來對比。嫌分到的少,就把這麼多年花老子的錢先補上,再談公平。
最後兩句,錢是老子掙的,愛給誰就給誰。
另外鄭志帆,你看起來比老子更有大病的樣子。】
老爺子這次出鏡並沒有化妝,實面容顯得非常憔悴,臉色極其蒼白,哪怕穿着中山裝,正襟危坐的模樣,可是依然沒麼精神,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灰暗的感覺。
當這條長視頻竄上熱門之後,評論裏立刻炸開了鍋。
——哭了,想起爺爺。
——鄭志帆的不是人,老人家都病成這樣子了,他要直播大鬧。
——鬧成這樣,面子裏子都沒了,鄭老爺子要拖着病體收拾殘局,們這些喫瓜羣衆就算了,鄭家之前好歹算是在上流社會待着,估計現在完全成了笑話吧。
——誰看了不說一句鄭志帆有大病呢?
——老爺子最後兩句話罵得好爽啊,的是身心舒暢。
這視頻發完後,鄭志帆更要瘋了,甚至花錢僱了一批人去鄭氏的辦公樓大鬧一場,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鄭志帆帶人去鬧了那麼大動靜,哪怕鄭氏想要隱瞞也完全瞞不住,更何況鄭家這半個月鬧出來的血雨腥風,關注度極高,隨時都有記者蹲守,就拍到了這一幕。
霍顏最先收到通知,她立刻讓人瞞住老爺子,老爺子現在成宿的睡不着,就不要再讓這種事兒打攪他了。
可是並沒有成功瞞住,反當天晚上老爺子就再次送進了手術室,病危通知書下了三次。
“顏顏,爺爺怎麼樣?”姜海深大步趕了過來。
他手裏提着早飯,瀰漫着一股肉粥的香,只不過他看起來也很疲憊,眼睛裏遍佈着紅血絲,下巴上的鬍子都長出來了,看着比霍顏這個守夜的人還憔悴。
“在icu,沒有清醒,醫生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就這幾天了。”霍顏坐在沙發上,整個人有些低迷。
鄭老爺子住在頂層套房裏,家屬待在外間隨時能看到裏面的情況。
“先喫點東西吧,陪着你。”姜海深邊說邊將早點一一擺出來。
霍顏搖了搖頭,她有些喫不下。
“你喫點兒,怎麼看起來這麼憔悴?”
“你不喫也不喫。”姜海深立刻拒絕,“拍了大夜戲,收到消息就趕緊買機票過來了。”
“讓王柯然先從李澤那裏打聽你任務重不,要是太就稍微等一等。”霍顏皺了皺眉頭。
她這話音剛落,男人就語嚴肅的道:“都這個時候,要等麼?可是爺爺的孫女婿,這時候要是不在身邊,那就不是人了。”
霍顏聽到他這堅定的口吻,瞬間鼻子一酸,只覺得找到了強有力的依靠。
姜海深這部戲很忙,且他拍戲的時候,無論是對其他人還是對自己,要求都相當嚴格,讓他突然拋下整個劇組趕過來,霍顏想他過來又怕他難做。
但是他此刻給她的感覺,就是哪怕捨棄掉所有,也會堅定的站在她身邊。
霍顏似乎有些撐不下去了,一直潛藏在心底的柔軟,此刻全都冒了出來。
她一歪頭,趴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將臉埋進了他的頸側。
“讓我靠一靠。”
男人沒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他的頸側一陣濡溼,顯然是她忍不住想流淚了。
自從母親去世後,霍顏就不愛哭了,因爲眼淚沒用。
可是她發現最近的她反而愛哭了,不過她的眼淚全都是當着姜海深的面兒流。
因爲她哭,他會心疼,她想要他心疼自己。
“別難過,一切都會好的。爺爺年紀大了,他也把一切都安排了,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想他沒什麼遺憾的了,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心。”
男人沉默了片刻,是斟酌着語氣安撫她。
在生老病死麪前,人類顯得那麼弱小又卑微。
“好。你說我要給鄭志帆打電話嗎?”
霍顏哭了片刻,就緩和了過來,她有些猶豫。
從她本人的情感來說,她是不希望讓鄭志帆過來的,她怕他鬧。
可是不讓鄭志帆看上一眼,萬一老爺子就這麼走了,於人情倫常這方面,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爺爺應該交代過,你問問看。”姜海深提醒她。
霍顏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打電話給管家詢問。
果然老爺子有特地叮囑過,病危的時候不要通知鄭志帆,等辦喪事的時候再說。
他不想要鄭志帆給他送終,甚至還怕鄭志帆去掘他的墳。
這是老爺子的原話,當霍顏聽到管家複述了一遍後,整個人都有些發愣。
老爺子顯然是徹底厭棄鄭志帆,甭說是遠離,已經到了仇人的份上了。
連“刨墳”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見他對鄭志帆有多麼的失望和厭惡。
“喫飯吧。”姜海深將粥推了一碗過來。
“不想喫。”
“行,那我陪着你。”男人也不勸,只是用這種溫和的聲音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不得不說,姜海深是很瞭解她的,果然在他這麼堅持後,霍顏終於拿起了勺子喫粥。
他都這麼疲憊了,又拍了大夜戲,通宵未睡,趕飛機過來肯定是沒喫飯的。
霍顏本來只準備喝半碗粥,結果姜海深剝了個雞蛋丟進她的碗裏,又勸着把整碗粥都喫了。
“靠一靠吧,也累了。”
外屋也有牀,兩個人就上去躺了躺。
或許是因爲姜海深在身邊,霍顏竟然直接睡着了。
“顏顏,顏顏。”
她是被推醒的,往常總是起牀高度困難的人,現在被姜海深輕輕一推,就立刻睜眼了。
“怎麼了?”她馬上坐了起來。
“爺爺醒了。”
姜海深不知道麼時候下了牀,此刻正彎腰給她找鞋,霍顏想赤着腳下牀,卻被他攥住了腳,動作麻利的替她穿好了鞋。
“不着急,顏顏,沒事的。”
男人輕聲安撫了一句,霍顏原本混亂的心思稍微鎮定了些。
老爺子睜着眼,看見她進來,眼神稍微有了些變化。
“爺爺。”她握住了他粗糙的手。
“顏顏。”
“在呢,爺爺。”
“你,你——”老爺子已經口齒不清了,並且他用力咬着舌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甚至都已經出血了。
“爺爺,在呢,您先別說話。”她哪裏能看到這種場景,頓時急了,連忙讓大夫上前:“爺爺怎麼咬舌頭啊,都出血了。”
醫生衝着她搖了搖頭,已是將死之相,連藥物都沒麼大用處了,他自己控制不住,沒有麼特別好的辦法,只是留着跟家人說幾句話的功夫。
“你好好的。”
“嗯,會好好的。”霍顏連忙點頭。
“小姜、姜……”
“在這兒呢,爺爺。放心吧,會照顧好顏顏的。”姜海深立刻上前,握住了他另一隻手。
老人家似乎想把他倆的手放到一起,可是他已經完全沒有力了,只是不停的復着:“好好的,好、好……”
越到後面口齒越不清楚,喊着血混着淚。
“們會好好的,爺爺,們一定會好的。”霍顏的淚水早已止不住了。
她一直知道老爺子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可是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是堅強的模樣,從未像此刻這樣,不止是虛弱,更是痛苦。
當一個人離世時,家人最不見得的就是他痛苦的樣子。
“節哀吧,霍女士,姜先生。”旁邊的醫生看到了旁邊的監護儀已經變成直線,顯然心跳停止了。
“爺爺!”霍顏撲在病牀前大哭不止,她整個人都感到一陣眩暈和腿軟。
她就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自母親離世後,這是她送走的第二位親人,但同時在她眼裏,也是最後一位親人。
姜海深從背後抱住了她,撐住她跪倒在地的身體。
沒有出聲安慰,只是摟住她,讓她好好的哭一場。
頂層的病房是條件最好的vip,是臨窗,此刻窗外的陽光灑了進來,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可是霍顏卻絲毫感覺不到,完全沉浸在冰冷的悲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