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叢笑追上快步走進巷子裏的阿姜,“你去哪?這不是去阿婆家的路!”
阿姜突然停了下來,背對着他一動不動。胡叢笑的心揪了起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阿姜。他抬起手想觸碰她的肩頭,但又停在了半空中。他猶豫着,舉棋不定!
“六哥死了!就在昨天!”阿姜哽嚥着說。
阿姜哭了!哭的那樣悲傷!她說,人真的很可憐!害人的和被害的都是可憐人!因爲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胡叢笑默默的陪在她身旁,他知道阿姜的悲傷,不是人能安慰的!
曾老六死了,在他想試着改變的時候。緬甸的深山裏,硝煙瀰漫。往日熙熙攘攘的寨子,如今寂靜無聲。死亡侵襲了一切,只有山風輕輕的吹過。沒人知道是誰做的,那些人各個都像是職業的軍人,卻沒留下絲毫痕跡!他們來,只做了兩件事:奪走殘缺地圖,然後殺人!
阿姜告訴胡叢笑,當初劫持他的那兩個人帶着地圖逃走時,被曾老六抓了。在回緬甸的路上小個子死了,另一個跑了。曾老六拿着地圖回了寨子,把地圖給了她阿媽。後來她阿媽去世了,曾老六想把地圖給阿姜,阿姜說她不需要。沒想到還是有人知道了地圖的下落,並且爲了那張地圖殺了所有人!
給阿姜送信的是她阿媽身邊的阿古,想來也是受了重傷,只是不知道他現在藏在哪裏。胡叢笑問阿姜那地圖是什麼?阿姜搖了搖頭說,她也不清楚。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胡叢笑心裏有很多疑惑,只是不知道如何問。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阿姜看穿了他的心事。
“阿姜,你阿媽是不是叫阿玉?”胡叢笑猶豫着問。
“嗯,她年輕的時候叫阿玉,但其實她真正的名字叫阿朱那。”阿姜說道。
“那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張洪的人?”胡叢笑又問。
“不認識。”阿姜說。
“你阿媽沒跟你講過?”胡叢笑有些詫異。
“沒有,他是誰?”阿姜問道。
於是,胡叢笑就將張洪告訴他的講給阿姜。阿姜聽完默不出聲,好半天才嘆了一口氣。說沒想到阿媽竟有這樣的過去,看來她一生愛的人就是張洪了。
“阿姜,你六哥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女人?”胡叢笑在心裏猶豫了半天還是想問問。
“誰?”阿姜問道。
“一個叫溫美蘭的人。”胡叢笑發現說出這個名字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艱難。
“我認識她。”阿姜說。
“你認識她?”胡叢笑有點兒驚訝。
“嗯,我認識她,溫美蘭是我的姐姐。”阿姜看着前方緩緩地說。
“什麼?”胡叢笑驚得腦子一片空白,“怎麼會,你們是姐妹?”
“是,是親姐妹,我漢族的名字叫溫美玉。”阿姜看向胡叢笑。
胡叢笑停住了腳步,呆呆的看着阿姜:“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你和她一點兒也不像!”
“她象爸爸,我像阿媽。”阿姜說,“你和她很熟?”
“我。。”胡叢笑不知心裏是什麼滋味,他該怎麼說?說什麼?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曾經坐了八年的牢,六年前出來後就到了這裏,所以你不會見過我。”阿姜笑了笑。
“八年?”胡叢笑盯着阿姜疑惑的說。
“嗯,八年!因爲販毒。”阿姜也看着胡叢笑,看着他迷惑的眼神。
“怎麼會?你怎麼會販毒?”胡叢笑已經被現在的情況弄懵了。
“我怎麼不會?我的臉上又沒寫着好人兩個字!呵呵!”阿姜歪着頭笑着說。
“不會的!你不會!”胡叢笑覺得這絕不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曾經的我是什麼樣你怎麼會知道?”阿姜認真的看着他。
“我。。”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你會怎麼樣?”阿姜看着他問道。
“我。”胡叢笑突然發現他想錯了,是與不是已經都不重要了,“就算那是真的,也都結束了。”
“呵呵!對,不只是結束了,我很感謝那八年的監獄生活,沒有當年那樣的事發生,就不會有今天的我!”阿姜真心的說着。
胡叢笑的心平靜了下來,他看着阿姜燦爛的面容,突然覺得心裏懂了點兒什麼,這就是真正的幸福!
“阿姜,我曾經報復的那個女人就是她,你的姐姐。”胡叢笑放下了心中的顧慮。
“你還恨她嗎?”阿姜問道。
胡叢笑搖了搖頭說:“你說過我們都是可憐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謊言的世界裏,誰又能知道真相是什麼?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沒有仇恨!”
“阿姐是個可憐的人,半年前她就死了。”阿姜輕輕的說。
胡叢笑的心沉了下去,她死了?她死了!因爲什麼?毒品嗎?
“她,怎麼死的?”
“被六哥開槍打死的,那時她向阿媽開了槍,六哥就向她開了槍。”阿姜把曾老六跟她講的當時的情況告訴了胡叢笑。
沒機會了!他想過很多次如果再和她見面的話,一定要和她說的話,可現在沒機會了!胡叢笑默默的向前走着,他想如果當時他沒有遇見阿姜,溫美蘭的結局就是他的結局吧!他抬頭看了看天,他還能說什麼呢?
回到寨子時,天已經黑了。孩子們已經喫完了晚飯,由石崖帶着去教室了。阿姜和胡叢笑坐在廚房喫着給他們留的飯。
“阿姜,我想把鎮子上的那些傢俱賣了,這樣我們就可以給孩子們多買些書和樂器。北京我還有些積蓄和房產,摺合下來也有些錢。我想了很久了,在山裏建學校吧。讓孩子們都能上學,不收費。具體怎麼做我不太知道,想和你商量商量,你看行不行?”胡叢笑把想了很久的這個想法告訴了阿姜。
“你不回去了?”阿姜看着胡叢笑。
“你說回北京嗎?”
“嗯,你不想回家了?”
“回不回北京都行,只是我覺得在這裏有我該做的事。”胡叢笑看着阿姜認真地說。
“你想好了?”阿姜再確認的問他。
“嗯,我想了很久,如果孩子們從小就能正確的開始人生,那他們就不會像我們一樣喫那麼多苦。毒是禁不完的,只有人從根本上改變了,一切就變了。所以,我覺得沒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胡叢笑真誠的說道。
“你的歌唱的那麼好,不想再做明星了?”阿姜若有所思的問。
“這山裏有太多的孩子比我更有天分,如果給他們機會,他們會比我唱的更好,他們纔是明星!”胡叢笑笑着說,“我想啊,將來建個劇團,帶着孩子們去昆明,去北京,終有一天我們會站在世界的舞臺上!你說怎麼樣?阿姜,阿姜?”
胡叢笑發現阿姜不說話低着頭,他推了推阿姜,纔看到阿姜哭了。
“阿姜,怎麼了?”胡叢笑擔心的問。
“沒事,沒事,呵呵呵!我是高興的!”阿姜笑着抹着眼睛,“六年前,我站在這山頂上,看着層層疊疊的大山,想着那隱藏在樹木中的寨子裏有多少孩子啊!他們在等着,等着!要是有人和我一起就好了,我一個人怎麼走得完?然後,石崖來了,孟呷來了,波扎來了,艾上來了,他們一個個來了。有一天,他們又一個個長大。現在,你也來了!”
“阿姜,後面的路我們一起走吧!”
“好,我們一起走!”
阿姜看着胡叢笑笑着說:“我做的飯不太好喫,是真的。”
胡叢笑拿過阿姜手裏的空碗認真的說道:“沒事兒,我做的好喫!”
“哦,這樣啊!那好吧,胡老師明天的午飯你來做吧!嘿嘿!”阿姜賊笑着。
“好!保證完成任務!”胡叢笑站在鍋臺前“啪”的一聲立正,筆直的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哈哈哈。。”
深山裏的夜,寂靜無聲,繁星點點灑落在天際。看着這寧靜的夜色,胡叢笑想起一句對白:黑暗無論怎樣悠長,白晝總會到來。(《麥克白》)
他想前方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艱難和未知。但是,那不再是問題,他不會再彷徨,他會一直走下去。因爲他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那麼其他的就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會向着那個方向奔跑,絕不回頭!
胡叢笑看着熟睡的小蒙坎,輕輕地撫摸着他那微卷的頭髮,等他長大的時候,這裏就變了吧!嗯,一定會的!
第二天的午餐,新鮮而又豐盛。孩子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猜測桌子上的都是什麼!阿姜笑了,說這是胡大叔做的,我們感謝的喫吧!孩子們歡呼着捧起了碗,爭先恐後的嘗着每一個菜。
“啊,真好喫!”
“這是什麼?圓圓的!”
“誒呀,這青菜也能這麼好喫?葉阿婆,你該下崗了!”石景嗚哩哇啦的說着。
“下崗?是個撒?臭小子,以後不給你飯喫!”煮飯的葉阿婆揮着頭巾追的石景滿院兒跑。
“哈哈。。哈哈。”
“師傅,這個真好喫!你也教給我做好不好!”小蒙坎嘟着小嘴說道。
“哦?你要學這個?”胡叢笑很驚訝。
“嗯,要哩。我想象師傅一樣!”蒙坎認真的說。
“要像我一樣?”
“嗯,師傅的歌唱的那麼好聽,戲也唱的好,功夫也好!”蒙坎掰着小手數着。
“胡大叔的功夫哪有阿姜好,阿姜的槍法又快有準!”石景在旁邊說道。
“師傅的功夫就是好!我將來要向師傅一樣唱讓人快活的歌!”
胡叢笑的眼睛溼潤了,他看向阿姜,就見她也正看着他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