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冷立刻否認:“是你先抱住我的,如何還說我是故意的?”
沈青筠道:“我抱你,是爲了防止你摔倒,你抱我,又是爲何?”
齊冷頓時語塞,想了半天,才找了個藉口道:“腿傷了,站不住。”
沈青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鬆開抱住齊冷的手,又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她本來覺得齊冷是裝傷,所以還推了他一下,沒想到齊冷真的站立不住,往後仰去。
不過齊冷往後仰的時候, 還拉了沈青筠一把, 將她拉入懷中,兩人摔在地上,沈青筠趴在齊冷懷中,更是氣憤:“齊冷,你絕對是故意的!”
齊冷道:“要不要給你看看我腿上的傷?”
“不看!”
沈青筠又道:“再說了,你摔倒,拉我做什麼?”
齊冷道:“是你先推我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無賴!”沈青筠下了個定論,她掙扎了下,從齊冷懷中起來,齊冷也撐着手臂,坐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撩開衣袍,拉起中衣褲腿,只見小腿間果然裹着厚厚的絹布,從絹布露出的地方,依稀還能看到裏面的青腫。
齊冷道:“我沒有騙你,若是父皇再晚些喊停手的話,我這腿真可能廢了。”
沈青筠盯着他的小腿,也知曉錯怪了齊冷,於是心中着實有些後悔,她呢喃道:“你就爲了救那些犯官女眷,差點讓自己斷了腿。”
齊冷微微一笑:“但是結果是好的,不是嗎?那些女子再也不用因爲丈夫和父親的罪過,被髮賣爲妓凌辱了。”
沈青筠輕輕點了點頭,說了聲:“嗯……”
她難得心平氣和對齊冷道:“我扶你起來吧。”
她甚至主動去抱住他的腰,將他慢慢扶了起來,柳木柺杖也還給了他,沈青筠道:“你的腿還是要練習行走,否則會筋脈無力,恢復不到從前水平。”
齊冷這次沒有順勢抱她,而是拄着柺杖,道:“沒用過柺杖,也不喜歡用柺杖,所以,能不走就不走了。”
“那可不行。”沈青筠道:“若要儘快恢復,還是要試着行走。”
她伴在齊冷身邊,小心扶着他,齊冷側目,恰好能看到她低頭時纖長潔白的脖頸,還有身上的幽幽香氣,他心中莫名一動,一句話也脫口而出:“若你能常來陪我,我定能儘快恢復。”
沈青筠訝然,她抬頭,看到齊冷的幽深如潭的雙眸,潭水洶湧又靜謐,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吞噬,沈青筠慌了下,她移開目光,但雙手仍然小心攙扶着他:“我不好出宮,今日還是借嘉宜公主的馬車出來的。”
正當齊冷微微失望時,沈青筠卻又道:“但,我會盡量出宮,來幫你恢復的。”
齊冷完全沒想到她會這般做,他愕然片刻後,意外的欣喜不從心頭湧現,沈青筠都沒有抬頭看他,只是扶着他,輕聲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過你不必問了,就當我爲天下女子,感謝你吧。”
還有爲了那個曾經掌握不了自己命運的沈青筠,謝謝他。
齊冷在府中養傷,除了沈青筠,穆雨煙也來看過他,穆雨煙還爲他送來了她親自求的平安符:“這是相國寺的平安符,可以保殿下以後平平安安。”
定王府現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穆雨煙卻反其道而行,足以見其情深意重。
若換做別人,這樣一個美貌柔弱的少女,在逆境時不離不棄,只怕早已感動萬分了,只可惜,穆雨煙碰到的是齊冷。
齊冷沒有收她的平安符,而是道:“穆娘子尚未婚配,貿然來定王府,恐怕會惹人閒話,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穆雨煙眼眶一紅:“殿下就這般討厭雨煙嗎?”
齊冷嘆了口氣,看來上次萬壽節和穆雨煙說的話,並沒有讓她死心,他於是直截了當道:“穆娘子先前不願意嫁給本王,如今又對本王甚是殷勤,這是爲何呢?”
穆雨煙愣了下,她總不能說她夢到了齊冷要當皇帝,這纔對他前倨後恭吧,她一時之間語塞,齊冷卻道:“穆娘子向來心比天高,但本王卻認爲,女子心高一點,不是罪過,男子想建功立業,稱王爲相,這難道不是心高麼?爲何女子稍有野心,就口誅筆伐呢?”
不知爲何,齊冷自從重生,見識過青筠所有的痛苦後,他開始能設身處地,去爲這些被忽視的弱者考慮,如果前世他能多關心些沈青筠,多爲沈青筠着想些,而不是滿腦子是他的宏圖霸業,他們或許不會是那個結局。
其實,對自己的妻子給予一些關心,並不是多麼耗費時間的事,也不是多麼難的事,真的做起來,也不妨礙他所謂的正事,只可惜前世他沒有意識到,還好,今生他還有機會,可以改變自己。
所以齊冷學會換位思考後,是真的認爲穆雨煙有野心沒有過錯,但穆雨煙卻慌忙否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她在害怕,因爲在男尊女卑的大齊,女子的衡量標準就是恭順溫柔,心比天高,就是錯的。
齊冷又嘆了口氣,道:“娘子不必急着否認,本王只是想說,如果穆娘子是因爲覺得本王日後會問鼎江山,纔對本王另眼相看,那大可不必。”
穆雨煙沒想到齊冷居然就這樣明明白白說出來了,她頓時瞠目結舌,看着坐在紫檀書案前,雖然面色有些蒼白,但仍然掩不住豐神俊朗的齊冷,她甚至嚇到後退一步,慌張去看四周,確定無人後,才道:“殿......殿下......”
齊冷平靜道:“太子皇兄尚在,本王沒有那個本事,也沒有那個野心,去奪位,更何況,父皇對本王的態度,穆娘子也是看到的,所以這輩子,本王定然是無緣皇位的。
穆雨煙咬着脣,她心中還在心驚肉跳:“這......”
“穆娘子請回吧,本王註定給不了你想要的。”
所以說來說去,他還是覺得自己是爲了想當皇後,才巴巴前來送平安符的。
穆雨煙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是的,她不否認她獻殷勤,是存了想當皇後的心思,可是,她更想體會夢中那個看不清面目的、被齊冷另眼相待的皇後的感覺。
那個傾國傾城的皇後,齊冷爲了讓她誕下嫡長子,完全不寵幸其他女子,穆雨煙至今還記得她那種又嫉又慕的感覺,一個站在權勢最頂端的男人,一個長相俊美、又精明強幹的帝王,甘願爲一個女人折腰,那個女人,該是何等幸福。
穆雨煙對那個女子的嫉妒和豔羨,慢慢變成了對齊冷的渴望和思慕,所以她不是因爲想當皇後纔對齊冷虛情假意的,她是有幾分真心的。
穆雨煙鼻子一酸,行了個禮後,轉身就走。
她的兄長穆麟在廂房外面等她。
穆麟身高八尺,英姿勃發,只是臉上有刺青,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曾經的囚徒身份。
穆麟瞟了眼她手上的平安符,說道:“沒送出去吧?”
穆雨煙低頭,沒有作聲。
穆麟道:“當初我勸你嫁給定王,你說定王不得聖寵,你不嫁,如今你又覺得定王好了......唉,我早說過,定王長相人品,那都是一等一的,雖然他爲人冷淡,但只要他把你當妻子,一定會給予你足夠的尊重的,你如今後悔,實在太遲了。”
穆雨煙咬着脣,淚水終於掉了下來。
穆麟狠着心:“你現在哭,又有什麼用呢?是你自己有眼無珠,錯過良緣,怪不得旁人。
穆雨煙垂頭,只是掉着淚,穆麟道:“你自己回去吧,我還要和定王談正事。”
說罷,他也沒再理穆雨煙,而是推門,進了廂房。
對於這個妹妹,他能勸的都勸了,剩下的,只有她自己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