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皇宇辰所料,餘生之所以將兩側丘陵防禦的大隊撤下來,完全放棄了丘陵的防禦,是因爲他有更好的辦法。而這個辦法很簡單,就是點燃整個丘陵。
長鄉城兩側的丘陵山脈,並不太高,高度只比長鄉城城牆高出一點,但這丘陵佔地面積不小,丘陵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樹木草坪。之前餘生讓兩個大隊上去防守的時候,就地砍伐了很多樹木,而在撤退的時候,在丘陵的叢林中,放置了很多引燃劑,這使得兩邊的丘陵可被隨時點燃。
有了這個佈置,餘生自然不怕敵軍進入丘陵地區。
而當敵軍真的進入丘陵地區之後,餘生立刻下令城內軍士點火箭,射向兩側的丘陵之上。
火焰忽然升起,點着了兩側丘陵的樹木,火勢蔓延的極快,很快就吞沒了整個丘陵地區,更有向遠處蔓延的趨勢。
因火勢來的太快,當飛地盡是意識到事情不好的時候,滔天的火焰已近在咫尺。所有飛地軍士立刻撤退,原本排好的陣型瞬間變得混亂起來,軍士們爭相逃命,陣型混亂,加之進入丘陵地區的軍士並不在少數,這樣一亂,加之大火,傷亡數字直線攀升。
很多軍士被其他軍士撞到,就再也沒有辦法爬起來,最終被更多的軍士踩在腳下,在大火還未來臨之前便死於非命。也因爲丘陵地區樹木極多,導致進入和撤退都有所不便,再加上紛亂的氛圍,恐懼已經佔據了所有飛地軍士的心頭,導致更加混亂。最終逃出丘陵的飛地軍士,十不存一。
長鄉城兩側的丘陵,快速的化作兩條火龍,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強烈的火光照的整個長鄉城內,如同白晝。這麼大一片叢林,真的點着了,火焰是絕對無法控制住的。好在長鄉城到丘陵之間有城牆阻隔,不然這麼大的火,長鄉城也不能倖免。
皇宇辰沒看到進入丘陵的敵軍到底有多少人,傳令兵發出警告的片刻之後,兩側的丘陵便是大火沖天,餘生早就計算好了一切。
前門,戰鬥還在繼續,但已接近尾聲。這一次進攻的敵軍,共有五千之衆,但多數是沒有上過戰場的雜兵,在黑甲鐵騎衝鋒之前,守城軍士毫不留手,射殺了無數敵軍軍士,但黑甲鐵騎毀了敵軍的衝城車和投石機以後,守城軍士的攻擊明顯弱了下來,每次發出的箭羽,更多的意圖是擊傷敵方而不是讓其致死。這也是之前餘生下的命令。
前門,負責推城塔和剩下一輛衝城車的軍士早就被擊殺完畢,再有任何敵軍接近這三臺器械,便立刻被擊殺。三臺攻城器械附近,形成了被屍體堆砌而成的真空地帶,無一人再敢靠近。
長鄉城的前門,再次被鮮血染紅。方纔在朦朧的月色下,城下的情形看不清楚。此刻,兩面的丘陵被點燃,熊熊烈火將整個長鄉城區域照的如同白晝,皇宇辰清晰的看到了城下的情形。
五千敵軍,此刻約有一千多人躺在地上哀嚎,無一不受傷,但卻並未身死。而這些哀嚎之人身邊,更多的是正流着滾滾鮮血的屍體。在火光的映照下,鮮血變得更加血紅。長鄉城前,一片地獄景象。
皇宇辰看着城下如同地獄般慘烈的戰場,心緒卻異常的平靜。經歷了這幾場大戰,他看戰場,再也沒有第一次看到的那樣,對自己靈魂深處有所衝擊了。相反的,皇宇辰此刻心靜如水。腦中快速的分析眼前的形勢。
遠處,敵軍的方陣再沒有動作,火光照在遠處敵軍的大盾和甲冑上,映出一片血紅。
進攻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推進,無數同伴的死傷,最終擊潰了飛地軍士的心理防線,第一個軍士扔下手中的兵器,嚎叫着向回跑去。瞬間,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
正面戰場上,還能動的敵軍軍士,兵敗如山倒,他們在沒有了之前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紛紛丟棄兵器,沒命似的向回跑去。可能因爲他們不是正規軍,也可能因爲他們被眼前的地獄般場景嚇破了膽。總而言之,敵軍進攻的方陣瞬間渙散,幾乎所有的軍士,都向後狼狽的逃竄。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敵軍進攻,配備有人數不少的弓弩營,而這弓弩營,卻未發出一隻箭羽,在進入射程之前,就失去了戰鬥信心,此刻,全數潰逃了。
皇宇辰看着這樣的情形,覺得有些好笑。戰場上的軍士,居然會被鮮血嚇破膽。他並不知道敵軍強行要求百姓上戰場的事,此刻,他對這些潰敗的敵軍,沒有一點同情之心。
他對餘生之前對自己的囑咐和身邊軍士故意擊傷敵人而不射殺的做法有些不大理解,但心中想着可能是餘生有什麼其他的佈置,也沒開口詢問。
潰逃的軍士,腳步飛快,用遠比推進向前快幾倍的速度向回潰逃。而敵軍最前排的方陣,卻並未讓出通路讓己方軍士進入。
“嗖!”
刺耳的破空聲傳來,敵軍方陣中忽然射出一片箭羽,徑直撲向了己方正在潰逃的軍士,瞬間,便倒下一片。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皇宇辰大喫一驚。戰場上潰逃的事雖然可恥,但完全沒有獲勝可能的戰鬥,卻真的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他雖對敵軍沒什麼同情心,但想敵人這樣,毫不留情的射殺自己人,皇宇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第一波潰逃的敵軍倒下,瞬間,第二批,第三批箭羽從方陣中射出,潰逃的軍士如同秋季被收割的麥子,一片片倒下,倒在血泊之中,倒在青草之上,倒在回自己營地的路上。
“唰!”
前排的大盾軍士忽然側身,方陣之中瞬間伸出無數長矛,徑直捅向最前面的潰逃軍士。
一杆杆長槍,刺穿了潰逃軍士的身軀。每一個死去的軍士,臉上均都是不甘和悔恨,片刻,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就這幾個呼吸之間,最前面的潰逃軍士已全數被飛地軍士擊殺,而後面的,立刻停住了腳步,再不敢向回撤一步。
皇宇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卻如驚濤駭浪,他不由的對眼前潰逃的軍士身份,有了質疑。立刻向身邊一名百夫長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名百夫長正在整理自己的裝備,漫不經心的看了看下面的場景,道:“這些人應該都是被強行拉上戰場的飛地百姓,看破城無望,想逃回去,而飛地之人又不讓他們逃。”
這樣強行拉百姓上戰場的事,這百夫長是沒見過,但同樣的情形,他還是有印象。一般來說,爲保證部隊的士氣,在未接到撤退指令之前撤退的軍士,被視爲逃兵,對付逃兵,所有勢力和軍隊都只有一個對策,殺。
皇宇辰聞言一愣,他自然看出了這些飛地軍士沒什麼戰鬥力,原本以爲是新兵預備役被強行拖上來了,可現在聽聞對方可能是無辜百姓,心中立刻便如驚濤駭浪。
強行拉百姓上戰場做炮灰,這完全和皇宇辰一直以來堅持的信仰背道而馳,一股無名邪火在他的心中點燃。
“該死!”皇宇辰怒火中燒,看向遠處的敵軍方陣,恨不能自己直接飛過去,將所有敵軍軍士悉數斬殺。
此刻,退無可退的潰逃軍士,只能再次折返戰場,戰戰兢兢的拿起之前被自己丟棄的兵器,慢慢在戰場中間聚攏,形成了之前的方陣,再次向前推進。
可是,皇宇辰分明看到了所有敵軍臉上的絕望,看到了他們的不幹,甚至看到了很多軍士臉上的淚水。
這些軍士,年齡不一,有的是青澀少年,而有的卻是一臉皺紋。但,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濃濃的絕望。方陣緩慢的向前推進,進入了城牆之上防守軍士的射程,但所有軍士都凝神觀望,沒人攻擊。
戰鬥到了這個地步,面對這樣的敵軍,沒有人能下得去手。況且,即便他們衝到了城牆之下,也無法對城牆和長鄉城,造成什麼傷害。他們的內心,已經崩潰了。
“停下吧!”皇宇辰站在城頭,鼓足鬥氣,大聲喊道:“停下!不要再向前了!不要這樣白白的送死!你們死的毫無意義!”
有些敵軍抬頭看了看皇宇辰,皇宇辰看着這一雙雙眼睛,晶瑩的淚光充斥着所有敵軍的眼眶,臉上是滿滿的絕望,但腳步,卻並未有一點停頓。
皇宇辰見狀,怒火更勝,一把從身邊軍士手中搶過弓箭,拉開弓弦,一箭射在正緩慢推進的敵軍腳下。
“嗖!”
箭羽,應聲沒入草地之中,而方陣,依舊緩慢的推進,越過了這一支箭,慢慢的向前。
“停下!都停下!”皇宇辰大吼,當他得知這些人很可能是飛地的百姓的時候,他完全失去了擊殺這些人的慾望。
“無論你們經歷過什麼!我們東王府,不殺無辜之人!”
皇宇辰鼓足鬥氣,聲音極大,傳入了戰場之上所有人的耳中。包括遠處的敵軍陣營,包括正在推進的方陣,也包括整個後門的戰場,所有人,都清晰的聽見了皇宇辰的怒吼。
“放下你們的武器!東王府,不殺百姓!”
見方陣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皇宇辰再次大吼一聲。
“東王府不殺百姓!放下武器!”
守城軍士,齊聲大吼,聲音,震耳欲聾。
城下,正在推進的敵軍方陣,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