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張了張口,卻終究一句話沒說。她如今這身份,說多了,只怕皮肉又要受苦。
“有話便說,你知道朕的脾氣。”
赫連睿卻將她的情緒都收在眼底了,事後他的後悔並不亞於給她造成的傷痛,所以她此時如此,他並不生氣。
“陛下,奴婢給你換杯茶。”
佳人卻側過他,端了那杯剛剛上的熱茶就要走,不料茶落在赫連睿手裏,她身子一輕,已經被他抱在懷裏,坐在桌邊。
“這樣,你不會擔心了吧?”赫連睿笑的得意,佳人卻哭笑不得,他的懷抱一直堅實溫暖,雖然哭笑不得,但最終她笑出來“是,只好擔心別個了。”她說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心,小手直直得鑽進去。
“陛下有兩件事判斷錯了。第一,昭兒並不似陛下看到的那樣溫潤寡斷,反倒內有城府,北朝藩王衆多,各個都是人精,昭兒反對削藩,其實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等到恰當的時候再一一下手。第二,昭兒手握重兵,若算上陛下手裏的鐵甲士和皇陵的守陵軍,北朝的藩王就算三人聯合,怕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昭兒不會也不敢與陛下對立,他今日不已經收斂許多了嗎?”
一番分析下來,佳人眸光閃亮,倒似乎把赫連睿的心也照亮了。他忍不住用手壓住她的脣,實在不想她再說下去了,否則,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忍不住要了她。他如今,已經不想那麼做。
“去弄午膳吧,你也別每天就盯着這些零食。”
拍了拍她的屁股,佳人從他腿上跳下去,乖乖的下去弄午膳了。
她是他的小丫鬟廚娘外加暖牀的(把牀捂暖,再把暖和的地方讓給他)多功能用品,只求平平安安,不敢再想其他了。
只是,偶爾會想起璟瀾,他站在下面,凝視着她,那眼神裏的期盼,殷切,讓她無法再恨,他對她笑,沒有絲毫的怨恨,彷彿在說佳人,回去吧,別那麼傻,可是她真想再傻一回,如果傻就是幸福。
“徐姑娘!”
正囑咐着宮女們弄一塊鮮筍,外面忽然有個小太監叫她,佳人見此人面生,囑咐了一句出來,將門簾子合在身後,那小太監見她出來,將手裏的一個包塞在她手中,匆匆掉頭離開,連一句話也沒留。
佳人心想奇怪,只得打開,裏面躺着一隻首飾盒子,佳人打開來,玉簪上裹着一捲紙,原來是赫連昭寫的。
“你說過你是在雪天出生的,下了最大的雪,便是你的生辰。明日會下雪,提前送上生辰禮物。多謝你的幫助。”
她微微一笑,收起來進小廚房,隨意把紙條燒了。幾日前在議事廳外遇到赫連昭,看出他鬱郁的樣子,那些話早就想和赫連睿說,只是今日巧了,赫連睿問起來便說了。
其實佳人知道,赫連睿能想得通,只是需要有人支持他而已。她只是在恰當的時候說了恰當的話,並沒有怎樣幫赫連昭。
故而次日,她讓人把玉簪退回去了,因爲並沒有下雪。
不過過了不到半月,果真在北朝下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雪。雪花從夜裏飄起,到第三日的午後方小了一些。赫連睿忙着處理各部上來的奏摺,佳人就圍爐坐着烤爐果和土豆,讓香氣兒肆意在書房裏飄着。
赫連睿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烤熟食物的香味一度令他分神。此時又已經是傍晚,晚膳的時間已經快到。他乾脆放下筆,走到她身邊。
屋裏雖暖和,但她穿的單薄,背後冰涼,赫連睿就從那裏環住她,把她抱到懷裏。
“整天就知道鼓搗這些零食。”
說着他卻捻起一隻小如拇指的土豆塞進嘴裏,火熱的氣息從他口中噴灑出來,直撲在佳人臉上。
“陛下不喫就是了。”
她笑着躲開身子,卻依偎到他胸膛,仰起頭看着他。這動作尤其曖昧,可於佳人,只是遠方的依靠而已,至多,是比童勳更親密的大哥。
他卻並不聽,偏拿起另外一個在手指裏捻着,這些都是剛出了火爐,熱騰騰的有些燙,但因爲小而圓,燙的並不難忍,反倒有些舒服。“你哪兒弄來這些小東西?一個個倒是惹人喜愛。”
“陛下聽了,肯定不想再喫了。”
佳人坐起來,搖着頭笑,也抓了幾顆放在手裏暖着手。
“胡說,喫與不喫在口味,與來源有什麼關係?”不過幾顆土豆而已,到了她這裏反倒還有淵源了!
“這是奴婢吩咐御膳房的夥計從外面撿回來的。進宮的時候,土豆都要挑上好幾回,只有圓潤個大的才能留下,這些小的就被扔在外頭了。窮苦人家的孩子,也多有到地裏撿回來喫的。”
佳人說着,已經將土豆喂進去,塞了滿滿一嘴。卻抬着眸子望着他,又是那樣晶亮的眼神,赫連睿淡淡的一笑,倒不置可否。
大雪之後,多處受災,他已開倉放糧,然而仍無法滿足災民所需,幾日來他都在籌措這件事,佳人忽然搞出這麼一出,是何用意,他已經明白了“也就你能鼓搗出這些東西!”忍不住用手颳了刮她的額頭。
一個宮女往裏面探了探頭,慌忙縮回去了。
“陛下忙吧,奴婢廚房裏還燉着獐子肉呢!”
佳人說着就要跳下來,卻被赫連睿壓着,她抬頭看過去,他正得意得笑着,那手按在她暖融融的腹部,正享受得舒服。
“從哪兒來的獐子。”
這段時間宮裏沒人去狩獵,除了他在王屋山的那次,她能從哪兒弄這種肉回來?不過,她不是嫌那個東西血淋淋的麼,怎麼就捨得割腥啖羶了?佳人努了努嘴巴,從他身上掙扎下來跑出去,站在門口纔回頭。“又不是我宰的,我只管煮肉,你只管喫就是了,問那麼多,仔細不給你喫!”
說完大笑着跑了。那來喚她的宮女到底呆了一陣子,雖然習慣,可她敢這麼膽大,她們卻是望塵莫及。佳人微微一笑,卻深深得看了一眼赫連睿。他已經回到桌前,埋進大堆的奏摺裏。
他一直以爲,她不知道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