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芒月下揚州。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有唐三百年間,揚州實在是一個不得不說的城市,如果說長安佔盡了盛唐的大氣恢弘,那麼揚州則是盛唐風流的最好註腳。揚州處於淮河下遊,經此東行不遠就是出海口,一邊連着大海,一邊連着南北溝通的大運河,作爲隋唐之際最大的出海港口和最具活力的商業城市,揚一益二,千族匯聚、萬舶雲集這些考語實已道盡了揚州的繁華。
聖神皇帝登基第三年的深冬年末時節,唐鬆手挽健馬走進了淮南道第一重鎮的揚州城。
此時之揚州分爲“子城”與“羅城”兩個部分,一行四人在羅城通潤坊找了一家客舍安頓下來,梳洗罷熱熱的喫了一頓酒後。唐松眼見天時尚早,便與福祥同僱了一輛馬車向城中蜀岡上的子城而去。
子城是沿用前隋江都宮城,乃揚州城內各衙門聚集之地。除州衙之外,尚有揚州天都督府、揚州市舶同等衙門也都匯聚於此。
唐時海運貿易發達,絲綢之路除陸路的一條外尚有海上一條,這海上絲綢之路的便是揚州與廣州。武週上承唐制,也在揚州與廣州設有市舶司,負責進出商船的管理與徵稅等事宜。
只不過這兩處市舶司收入所得俱入內宮,其人事調派任命的管理權也掌握在內宮手中,福祥此來子城便是要往市舶司衙門,而唐松則是要找一位揚州大都督府中的屬官。
馬車駛入子城,唐松堅拒了福祥的推讓,下車後在紛紛不息的雪花中探尋到了陸宅門前。
這處宅子不大,門房中也只有一個老僕,聞唐松是替老大人傳書而來,忙開了小門將其迎入。
門房內,老僕邊給唐松遞着手中把子邊提及本府老爺仍在大都督府忙手公事。
聽老僕此言,唐松不免心下感慨。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當初還真是沒看錯人,這位陸象先恰如其父陸元方一樣不論做人還是做官都實有君子之風。
他適才之所以沒到揚州大都督府而是直接找到府宅所在,就是想着今日如此大風雪,想來陸象先是不會到衙了,卻沒想到其人一絲不苟到了這等地步。
擦完手臉遞還手中後唐松笑笑道,“無妨我等着小陸大人回來就是”
自那夜與上官婉兒一夕歡會之後,第二天上午,唐松便帶了上官黎上官謹兩位捉生將及內宮太監福祥一起南下。
卻沒想到臨行之時卻有陸元方來送也就一併接下了這份給陸象先傳家書的活兒。
“這裏又冷且暗實非待客之地公子若是要等裏面劇是有一處好所在”,老僕說話間又將唐松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笑說道:“正好公子也是讀書人湊湊這熱鬧卻也便宜”
說完,老僕便關了房門導引着唐松向後宅走去。
走在路上,老僕略做瞭解釋。卻是今日有幾個陸象先的朋友來訪,如今正在後宅小園的半壁閣子裏喫酒賞梅。
“這幾位都是老爺慣熟的朋友,往來之間並不拘禮,因是如此老僕纔會帶公子前往,公子去後但隨意就是。稍後待老爺散衙回來自會前往當面致謝”說話間兩人便已到了後園老僕將唐松帶到半壁閣子外向他笑了笑,示意一切隨意之後,便自回前院招呼門房去了。
半壁閣子與尋常的亭子不同,雖然形制一樣,但卻於四璧齊胸處壘以泥牆,上面的空曠處則覆以厚厚的帷幕,可放可收。此時閣中帷幕雖已放下兩方,但因裏面燃着四個火籠,人走進去後頓時便覺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挺大的閣子裏已坐有四人,高居閣內尊位的是一位面上常帶笑容,鬚髮皆白的老人。此時,四人正圍爐而飲,邊飲酒邊賞玩着閣外遠處那幾株盛放的紅梅。,
四人正說到興處,見唐松進來也不曾斷了話頭,白鬚老者向他笑笑後伸手指了指胡凳。
唐松還以一笑後坐下身來,邊伸手在火籠上烤着邊聽四人說話。
這四人先是說着梅花,隨後由梅花說到梅花詩,進而開始品評歷來的梅花詩,隨後又由此發散到讀書上,並有向藏書擴散的趨勢,興之所至,隨意言說,正是再典型不過的漫談,但其漫談之間言辭可採,毫無半點學究氣,只讓唐松聽的甚是得趣。
恰值一甌酒盡,四人的漫談也就正好停在了讀書向藏書的擴散上。那白鬚老人轉身取酒時向唐松道:“我等一番亂語倒讓小友見笑了,小友看着眼生,當不是揚州士子吧?”
“在下是從北地而來,這還是第一次到揚州丈人好眼力”唐鬆起身接過老人遞來的酒盅,淺笑道:“適聞四位之語,字字句句出於天然,若非是讀書得了真趣者斷然說不出來亂語之說實是過謙了”
唐松此言引得另外三人轉過身來看他,“哦,你也懂讀書?”
說話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士子,面容粗獷,身形長大,其人與他的話語一樣,帶着些不枸於世務的真率。
“伯高你且住口”白鬚老人向這人壓了壓手後移目唐松,“看你這年紀,當是漫遊而來?”